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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序杀局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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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诱捕(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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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默浑然未觉。

小半个时辰后,楚离桑才回到禅房。此时萧君默已经讲完,众人正在热烈讨论,楚离桑给了萧君默一个眼色。萧君默会意,起身跟她走出了禅房。

“何事?”一出来,萧君默赶紧问道。

楚离桑不语,径直穿过院子,走向灶屋。萧君默只好跟了过来。一进屋,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酽的药香,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碗药递到了面前:“都这么大人了,生病也不懂得吃药吗?”

望着楚离桑既担忧又关切的眼神,萧君默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暖意,遂把药接过,一饮而尽。

终南山,别名太乙山、周南山,位于长安城南五十里处,横亘于关中平原南面,西起秦陇,东至蓝田,绵延数百里,钟灵毓秀,瑰丽雄奇,历来以“洞天之冠”“九州之险”著称。因终南山毗邻帝京又风光绝美,故自两汉以迄隋唐,多有皇族贵胄、达官显宦在此修建山庄别馆,一来做游乐宴饮、休闲避暑之用,二来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魏王李泰的藏风山墅,位于终南山碧霄峰的半山腰,依山而建,气势非凡。

辰时末,王弘义戴着青铜面具,携十余名随从准时到来,李泰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双方寒暄了几句后,王弘义定定地打量着大门匾额上“藏风山墅”四个烫金大字,道:“殿下这别墅的名字,取得好生雅致啊!”

“此墅本来便是为先生而建,自然要处处配得上先生。”李泰笑道,“先生感到满意,便是我最大的欣慰。”

“殿下此举,实在是令老夫受宠若惊。只可惜,如此洞天福地、人间仙境,老夫怕是无福消受啊。”

“先生何出此言?”

“太惹眼了。”王弘义淡淡道,“殿下最清楚,老夫乃行走于暗处之人,岂敢住在如此招摇的地方?”

“先生此言差矣。此墅方圆几里渺无人烟,说是孤芳自赏也不为过,怎么谈得上招摇?”李泰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再说了,父皇已亲口答应立我为太子,眼看大事已办,往后先生也不必经常行于暗处了,不是吗?”

“殿下,不是老夫给你泼冷水,纵然你如愿入主东宫,也不能说大事已办。”王弘义斜眼看着他,“除非你能一鼓作气登基即位,否则变数就始终存在。正如李承乾,当了那么多年太子,现在不是说玩完就玩完了吗?”

“是是是,先生所虑甚是!”李泰干笑几声,侧了侧身子,“里面都安排就绪了,先生请吧,咱们以酒助兴,边喝边谈。”

王弘义随李泰走了进去,举目四望,但见亭台水榭与山石林泉错杂相间,楼堂馆阁与苍松翠柏交相辉映,整个建筑风格既奢华富丽又精致纤巧,堪称难得一见的人间胜境。尤其是山墅的选址,更可谓别具慧眼——它背倚层峦叠嶂的连绵群山,面朝壮阔雄浑的秦川大地,还可将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无论是从风水的角度还是从览胜的角度看,都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王弘义心里不由暗暗惊叹。

来之前,他已打定了主意婉拒李泰的馈赠,但现在一看,却不免为之心动。

或许先接受下来也无妨。王弘义想,就算暂时不住,等将来功成名就之后,再来此颐养天年也未尝不可。

“对了,韦左使怎么没跟先生一块来?”李泰注意到王弘义的随从中没有韦老?六。

“家里有点事,就没让他来。”王弘义道,“况且我是赴殿下之约,又不是赴什么鸿门宴,何须跟那么多人?”

李泰微微一怔,旋即大笑了几声:“那是那是,先生在我这儿,可以说绝对安?全。”

按照李泰的原定计划,本来是打算把韦老六也一并除掉的,现在却落空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事实上,李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的韦老六正带着几十个精干手下,躲在藏风山墅西侧后山的一处柏树林中,从那里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山墅。

对于李泰的这次邀请,王弘义始终心存警惕,为此昨天还专门跟玄泉接了下头,询问皇帝是否真的已经承诺立李泰为太子。虽然玄泉给了十分肯定的回答,但王弘义并未完全打消疑虑,故而今日才带着韦老六等人上山。

不过,为了维护与李泰的表面关系,王弘义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提防,于是就让韦老六等人躲到了后山上,密切监视下面的情况,万一有什么事情,可随时策?应。

李泰和王弘义说着话,很快来到了正堂,门口站着四名魏王府侍卫。

杜楚客毕恭毕敬地迎了出来,跟王弘义互相见礼后,便对其身后那些随从道:“诸位就由在下作陪,请随我去东厢房。”

为首的两名随从闻言,便用目光向王弘义请示。王弘义回了一个眼色。那两人会意,当即一左一右站到正堂大门两侧,与那四名王府护卫并肩而立。杜楚客见状,与李泰交换了一下眼色,便没再说什么,领着其他随从朝东厢房去了。

李泰和王弘义进了正堂。刚一入座,王弘义便忽然想起什么,道:“殿下今日又没什么要事相商,为何没带锦瑟一块过来?”

“本来是要一块过来的,”李泰叹了口气,“不想锦瑟昨夜感了风寒,今早一起便说头疼,我只好让她在府里歇着,没敢带她上来。”

“感了风寒?严不严重?”王弘义满脸关切。

“先生勿虑,我已命医师看过,说只要吃几帖药,静养几日便没事了。”

王弘义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说话间,一群侍女手提食盒鱼贯而入,将一盘盘佳肴珍馐摆满了二人食案,还替他们斟上了酒。李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众侍女轻轻退了出去,并掩上了大门。

李泰看着王弘义,笑道:“先生,现在这里没别人了,您把面具摘了吧,戴着那东西多不方便。”

王弘义沉默片刻,摘下了面具。

李泰端起酒盅,笑容满面道:“先生,感谢您这一年来的鼎力辅佐,我李泰铭感五内,特此略备薄酌,以表寸心。来,我敬您一杯!”

“殿下言重了。王某一介布衣,能与殿下一见如故,共谋大业,实属莫大之荣幸,还是我敬殿下吧。”王弘义客气着,把酒盅举到了唇边。忽然,他的目光钉在了李泰身后的屏风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同时不自觉地把酒盅放回了案上。

李泰见状,不由心头一紧。

这酒里已经下了蒙汗药,杜楚客说只要三杯下肚,保管王弘义不省人事。现在卢贲正带着十名精锐军士躲在屏风后面,只等王弘义一倒,便冲出来砍下他的脑袋。可王弘义这老家伙生性多疑,莫不是已经察觉屏风后有人?

距藏风山墅几里外的山道上,一驾马车正疾驰而来。

车厢内传出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频频催促车夫再快一点。

“这位娘子您别催了!”车夫紧紧握着手里的缰绳,不悦道,“这碧霄峰山高路险,急弯又多,您再死命催,咱就翻山沟里去了!”

话音刚落,马车恰好驰过一道又陡又窄的急弯,车身向山崖一侧大幅倾斜,车厢内的女子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车夫娴熟地勒了勒缰绳,飞奔的马儿顷刻慢了下来,马车遂有惊无险地绕过了弯道。

车夫刚刚松了口气,不料后面的女子竟又冷冷抛出一句:“你听着,再给你一炷香时间,若按时赶到,我就让你发一笔小财;要是赶不及,误了大事,后果怕你承担不起。”

“嘿你这娘们,竟敢威胁老子!”车夫大怒,当即勒停马车,回头绕到车厢后部,呼地掀开车帘,正待发飙,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突然抵在了他的鼻尖上。

“一炷香。”车内的女子只重复了这三个字。

车夫惊愕地看着这个貌似柔弱实则狠戾的女子,呆愣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是,听您的,都听您的。”

苏锦瑟慢慢把刀收了回去:“那你还磨蹭什么?!”

车夫慌忙跑回车上,重新启动了马车。

自从前天在魏王府嗅到了不祥的气息,苏锦瑟当天便赶回乌衣巷的宅子,想提醒王弘义小心提防,不料一回去才听说他已数日未归,而且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苏锦瑟住了一夜,仍不见王弘义归来,情知再等下去也没用,只好回到魏王府,找李泰旁敲侧击,问他最近可有与养父联络。

李泰与王弘义之间一直有一条秘密的联络渠道,但李泰却矢口否认与王弘义有联络。苏锦瑟又问他近日是否有什么重要活动,李泰又说没有。苏锦瑟知道他在撒谎,更加怀疑他在策划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今日一早,苏锦瑟像往常一样跟李泰一块吃早饭,可吃到一半便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于是借口上茅房,把吃到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但即便如此,苏锦瑟仍中了招,刚一回房便感觉头重脚轻、四肢无力,随即一头栽倒在了床榻上。

很显然,李泰在饭菜中下了迷药。

不过,由于苏锦瑟及时吐掉了胃里的东西,所以药效减弱了不少,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此时李泰早已不见踪影。苏锦瑟又气又急,便跑到典军值房去找卢贲,得知卢贲已随李泰出门,越发认定李泰今日必有不利于王弘义的行动。然而李泰到底去了哪里,究竟想干什么,她却一无所知。

正自一筹莫展时,苏锦瑟无意间发现王府的一伙军士正聚在一起玩樗蒲,便躲在附近偷听他们谈话,终于得知卢贲带了五十名军士跟随李泰上了终南山,还得知李泰今日要在藏风山墅宴请某位贵客。

苏锦瑟瞬间明白了一切,当即雇了一辆马车,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先生怎么了?”

李泰有些紧张地看着王弘义。

王弘义不语,目光仍然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他身后的屏风上。这是一面紫檀木雕屏风,上面镌刻着一首李世民御笔亲书的五言诗,诗名《元日》:“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

这种木雕屏风不同于一般绘有花鸟虫鱼的绢素屏风。那种屏风通常是半透明的,人躲在后面很容易被发觉,可这种屏风高大厚实,卢贲他们又没发出半点动静,王弘义怎么会察觉呢?

正当李泰狐疑不定之时,王弘义缓缓开口了:“殿下,这座藏风山墅,你真的有意送给老夫吗?”

“这是当然。”李泰忙道,“我诚意相赠,又岂会出尔反尔?”

王弘义微微颔首,这才把目光挪开。

李泰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弘义不知想着什么,眼神竟有些迷离,旋即悠悠地吟咏了起来:“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

谁都知道,这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可李泰却越发困惑,不知王弘义忽然吟诵此文到底何意。

“既然殿下诚意相赠,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弘义淡淡道,“只是这宅子千好万好,唯独有一处,不太合乎老夫的心意……”

李泰略一思忖,当即恍然大悟。

原来他方才一直盯着屏风看,是不喜欢这面屏风。不,准确地说,是不喜欢这面屏风上的那首诗。因为那是父皇的诗,而王弘义向来就不喜欢父皇,这一点李泰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李泰不由暗暗一笑,道:“先生放心,我待会儿便让人把这面屏风撤了,重新做一面,上面就刻王羲之的《兰亭序》,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王弘义满意一笑,端起案上的酒盅:“那老夫就不再多言了,话在酒中,请!”

“请!”

二人遥遥相敬,旋即各自把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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