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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序杀局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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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贬官(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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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对面的人便纷纷下马,冲他跑了过来。

王弘义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刀。

“先生!先生!”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因激动而带着哭腔,“是属下,是属下呀!”

来人居然是韦老六他们。

王弘义松了口气,收刀入鞘。韦老六等人扑到马前,纳头便拜,话还没说便啜泣了起来。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一群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众人起身。韦老六抹着眼泪,又惊又喜道:“先生,属下们找您找得好苦啊!玄甲卫到底把您怎么着了?”

“这不是把我放了吗?”王弘义一笑,“放心吧,一根汗毛都没掉。”

众人重新上马,簇拥着王弘义向山下走去。韦老六问起经过,王弘义便把萧君默释放他的原因说了,然后说道:“今日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说一说。”

“是。”韦老六想了想,开始说了起来。

他跟卢贲打完之后,从山墅东南角的后门出来,在一片桦树林的边缘发现了车马的痕迹,随即跟着痕迹一路追踪,便发现桓蝶衣、罗彪等人押着一辆马车在前面疾行。韦老六大喜,刚要动手,却见裴廷龙带着大批玄甲卫赶到,只好躲进了山道旁的树林里。

让他没想到的是,裴廷龙叫了一个黑衣人到马车前看了看,接着便跟桓蝶衣起了争执。由于距离较远,韦老六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随后,裴廷龙命人卸了桓蝶衣和罗彪的武器,便带着他们和大队人马朝藏风山墅而去,另外那个黑衣人则与四名甲士押着马车下山。

韦老六大为诧异,但无暇多想,便带人追了上去,把马车给截住了。双方打了起来,韦老六人多,很快干掉了那四名甲士,活捉了那个黑衣人。不料掀开斗篷一看,那人竟然是回波分舵的谢吉。一看到他,韦老六旋即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隐约料到马车上的人很可能不是王弘义,随后一看,果不其然!韦老六勃然大怒,便将谢吉和那个冒牌货一块宰了。

其后,他带着手下回头追踪裴廷龙,可当他们赶到画屏山和玉柱峰的路口时,山道上的痕迹便被雨雪覆盖了。韦老六只好选择左边山道,即画屏山方向追了过去,结果不但人没追到,反而在山间迷路了,最后只能漫无方向地到处寻找,一直找到现在……

“弟兄们辛苦了。”王弘义安慰了一句,“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韦老六这才猛然想起了苏锦瑟。

他依稀记得,自己带人离开山墅的时候,苏锦瑟似乎已经不行了,后果不难想见。可苏锦瑟究竟是被何人所害,他却一无所知,这件事叫他如何张口?

“怎么,”王弘义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不能说吗?”

韦老六不敢隐瞒,只好把自己所见的一幕如实说了出来。

王弘义当即勒马,整个人如遭电击,瞳孔因极度震惊而瞬间放大:“你说什?么?!”

散淡的早春阳光透过一扇长窗,恰好照在李世勣拧成了一个“川”字的眉头?上。

一本奏折摊开在书案上,李世勣正伏案阅览。

奏折是萧君默写的,内容是昨天那场行动的全部经过,完整、翔实、具体,某些细节甚至写得颇为生动,简直可以用“绘声绘色”来形容。

当然,李世勣并不知道,这是萧君默与桓蝶衣、罗彪商量之后杜撰的版本,至少七成以上的内容纯属虚构。至于那个真实的版本,已经被死去的裴廷龙和他的手下们带到阴间去了。

死无对证,所以李世勣只能接受这个版本。

稍后,他将带着这份奏折入宫向皇帝禀报,而皇帝当然也只能接受这个版本。

大概花了足足三刻钟的时间,李世勣才把这份长长的奏折看完。

萧君默、桓蝶衣、罗彪束手站在下面,笔直的姿势就像三根木桩。

李世勣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不无自嘲地笑了笑:“一名玄甲卫右将军、一名郎将、四名旅帅、九名队正,外加七十三名甲士,一夕之间,全部殉国,而且就死在京畿重地,此乃我大唐建元以来所未曾有,堪称惊世奇闻!你们说,我待会儿是该拎着乌纱去见圣上呢,还是拎着自个的脑袋去?”

萧君默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回大将军,属下忝任玄甲卫左将军,却指挥无方,造成本卫官兵重大伤亡,实在难辞其咎!属下愿提乌纱,随大将军入宫向圣上请罪!”

“你的乌纱铁定是戴不成了!”李世勣一声长叹,“怕只怕,你的乌纱还是不够分量,平息不了圣上和长孙相公的怒火啊!”

“是,若乌纱不够,属下也甘愿提头入宫。”

罗彪见状,赶紧也跪了下去:“属下愿与萧将军一起领罪!”

“你当然也跑不了!”李世勣瞪了他一眼,“若圣上能让你活着回家去种地,你就该谢主隆恩了!”

桓蝶衣闻言,顿时不平,大声道:“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玄甲卫的人又没有不死之躯,碰上强敌自然免不了伤亡。当时,王弘义足足有几百号训练有素的手下来抢人,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我们寡不敌众,这才……”

“行了行了,这些奏折里都写着,无须你再啰唆。”李世勣不耐烦地摆摆手,“圣上要的只是结果,你懂吗?若你们把王弘义抓回来,死几个弟兄还好说,可现在不但损兵折将,连人都被抢回去了,你让我这个大将军如何解释?让圣上和满朝文武做何感想?!”

“反正我们已经尽力了,人被抢回去我们也没办法。”桓蝶衣翻了个白眼,“您要是不满意,那现在就把我们三个拉出去砍了,顶多在奏折上添一个左将军、两个旅帅,权当我们昨天也壮烈殉国了。”

“你!”李世勣气得脸都青了,霍然起身,指着桓蝶衣和罗彪,“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家去,停职养伤,听候发落。”然后又指着萧君默:“你,跟我入宫请?罪。”

李世勣和萧君默一前一后,走在太极宫长长的甬道上。

李世勣神情凝重,萧君默则几乎面无表情。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迈上两仪殿前的丹墀,李世勣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凝视着他。萧君默不解:“您……这么瞪着我干吗?”

“裴廷龙是你杀的吧?”李世勣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萧君默一怔,旋即笑了笑:“师傅您开什么玩笑?这种话要是让别人听见,我就是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世勣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大步朝前走去。

萧君默苦笑了一下,赶紧跟上了他。

一迈进两仪殿的殿门,萧君默便感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因为,皇帝正面朝屏风,背对他们站着。

这显然是极为不祥的信号。

二人行至御榻前,跪地行礼,高呼万岁。李世民沉默许久,才莫名其妙地说了八个字:“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李世勣一震,当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便摘下官帽,连同奏折一起举过头顶:“臣无能,请辞玄甲卫大将军一职。”

李世民依旧沉默。

赵德全心领神会,便轻轻走过来,接过了官帽和奏折。

“你下去吧,萧君默留下。”李世民淡淡道。

“臣……告退。”李世勣跟萧君默对视了一眼,轻声一叹,躬身退下。

萧君默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轻易、二话不说就罢去了李世勣的职务。这么决绝的做法,以前从未有过,可见皇帝对玄甲卫此次的表现是多么失望和愤怒。想到师傅被自己连累而丢官,萧君默心里不禁充满了愧疚。

片刻后,李世民终于转过身来,坐在了御榻上。赵德全赶紧奉上奏折。李世民接过,却看都不看就扔到了御案上,沉声道:“朕不看折子,你口述吧。”

“臣遵旨。”

萧君默微微清了下嗓子,开始讲了起来,可刚一讲到他带人潜入藏风山墅时,李世民便打断了他:“据朕所知,昨天的行动,你和李世勣事先都瞒着裴廷龙,这是何故?”

“回陛下……”萧君默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臣有私心。”

李世民目光一闪:“什么私心?”

“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与裴廷龙向来不睦,故而此次行动,臣欲独贪大功,便怂恿李大将军对裴廷龙隐瞒了消息。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萧君默知道,要成功地包装一个谎言,最好是先抛出一些真实的、对自己不利的细节,这样才能减轻对方的戒备心理。

“你当然有罪,不过够不够杀头,够不够族诛,朕还得听你往下说。”

“是。”萧君默继续讲述,当讲完王弘义被魏王下药迷晕,自己现身劫人之后,便主动抛出了第二个真实的细节,“陛下,臣犯下的第二条罪,是私自让辩才之女楚离桑和另外一些朋友,参与了昨天的行动……”

昨天楚离桑和郗岩等人都暴露在了魏王及其手下府兵面前,萧君默不可能隐?瞒。

“朕感兴趣的便是这个。”李世民显然已经从李泰那儿得知了这部分情况,“说吧,你为何这么做?”

“回陛下,臣这么做,原因较为复杂,既有出于个人利益的私心,也有出于行动考虑的公心。”

“哦?”李世民冷笑,“看不出你这么做还有‘公心’。也罢,朕且听你说说?看。”

“谢陛下。臣说的私心,还是与裴廷龙有关。由于臣不想让他抢功,便不敢兴师动众,怕动作太大会泄露消息。因此,臣昨日只带了十几名心腹部众上山,却又担心王弘义会在山墅附近埋伏人手,便让楚离桑等人参与了进来。臣这么做,当然不合朝廷规矩,所以臣自认有罪,可臣的目的也是想把王弘义抓获归案,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就此而言,臣自忖亦有些许公心。”

“听你这么说,你这帮朋友虽未领取朝廷俸禄,却自愿帮朝廷抓贼缉凶,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了?”李世民一脸讥诮。

“臣不敢说他们有功,但在昨日的行动中,除了负伤的楚离桑外,其他人皆已被王弘义的天刑盟党徒杀害。臣斗胆以为,他们以布衣之身为朝廷慷慨捐躯,庶几可称为义士了。”

李世民呵呵一笑:“照你的意思,朕是不是还得给他们发一笔抚恤呢?”

“多谢陛下,抚恤倒也不必。”萧君默只当听不懂皇帝的揶揄,“臣只恳求陛下,念在他们已然为朝廷捐躯的分上,不以其私自参与官府行动而加罪。”

李世民略为思忖:“人都死了,朕再加罪岂不是太不近人情?就照你所说,朕不加罪便是。”

“臣代他们叩谢陛下隆恩!”萧君默俯首磕了三个头。

“不过,朕倒是很想知道,你这帮江湖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李世民紧盯着?他。

“回陛下,只是些三教九流罢了,不值一提。”

“朕就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三教九流!”

“是。他们当中,有茶博士,有丝绸商,也有方外之人,只因平时都习武,所以臣才找他们帮忙。”

“哦,果然是三教九流。”李世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朕怎么觉得,这些人听上去那么像天刑盟的人呢?”

萧君默佯装大惊失色,慌忙俯首:“陛下明鉴,他们昨日便是被王弘义的天刑盟党徒所害,又……又怎会是天刑盟之人?”

“别趴着,抬起头来。”

萧君默只好把头抬起来。

“怎么就不会?”李世民玩味着他的表情,“据朕所知,天刑盟内部有许多分舵,未必就是铁板一块!这些分舵彼此之间,难道就不会有什么冲突和过节?”

“这……”萧君默做出一副欲辩无词的样子,“即便……即便他们真是天刑盟之人,可臣对此也是毫不知情啊!臣只是请他们来帮忙抓捕王弘义而已,还望陛下明察!”

萧君默其实早已料到皇帝会怀疑到这上头,但他也知道皇帝没有证据,所以无论皇帝最终会如何降罪,都不至于取他性命。而只要还能保住这条命,萧君默就还有机会与王弘义斗到底,并完成自己未尽的使命。

李世民身体前倾,凝视着他:“萧君默,你与天刑盟究竟有没有瓜葛?”

“回陛下,绝无瓜葛!”

“你若从实招来,朕可念你过去的功劳,对你从宽发落;可你要是敢心存侥幸欺瞒朕,那你的罪行便不只是杀头,而是族诛了!”

萧君默闻言,不禁在心中冷冷一笑。他在玄甲卫数年,深知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都是唬人的把戏,事实往往是相反的——坦白向来从严,抗拒方有生路。现在皇帝居然拿萧君默驾轻就熟的一套来诈他,委实是班门弄斧了。

“陛下,臣冤枉啊!臣对社稷向来是一片赤胆忠心,此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得了得了,朕今天不是叫你来表忠心的。”李世民皱了皱眉,“接着说吧,你从魏王那儿押走王弘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是。”萧君默接着讲述,把自己被裴廷龙围攻说成遭王弘义手下伏击,而后裴廷龙赶到,加入战团,不料王弘义一方援兵又至,总计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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