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里,陆离总会在东宫用膳就寝,每年这个时候都是选派秀女入宫的时机,我当着陆离的面也说过一两回,只是看他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便也搁置了不再提。
“娘娘,皇上来了。”身后流觞低低唤着。
我缓了神,忙站起身,去大殿便见陆离已经进来,朝服给雨水打湿了,我接过他递来的朝冠扭头看外头的大雨。
“这皇帝也不好当,瞧你起早摸黑的。”抽出帕子擦了下他脸上的水渍:“改明儿你就当个闲散皇帝得了,咱去四处瞧瞧。”
他微微一笑,“哪天偷个闲,带你四外走走。”说着抖了下朝服,见地上竟出现水渍:“陪我去换件衣服。”
我起身往花厅里走回头一笑:“你自个去换吧!我去喊几个小鬼用膳!”
圆膳桌上,几个孩子规规矩矩的端着碗坐着,景瑷筷子用的还不利索,用勺子一口口喝着甜羹。陆离临着桌边坐下,冲着尹儿轻声道,“哪个是母后亲自做的?”
尹儿一脸正经放下筷子说得有板有眼,“母后说了好孩子不挑食,父皇亦是。”
陆离愣是说不出话来,讪讪的端了筷子,斜眼看我笑着,“听说你今日在小膳房露了两手,哪个菜?”
我亦狠狠斜了他一眼,“给孩子们做的甜点你也存着心抢,真不怕丢人。”说着,把被几个孩子快要扒拉光的芙蓉羹推了过去,陆离满是欣喜地接过,一点不在意是残羹剩菜。
“睿皇子的饭送了吗?”我问着身后的消夏。
“几个嬷嬷正去送着呢。”
“今几天他的风寒怎么样了?”我一边问着,一边给尹儿夹了一筷子鱼肉。
“药吃了几幅,终是不见好转。”
陆离吃了几口,便用帕子擦了嘴,“这些天,执儿也不怎么好好吃饭,用不用差个太医瞧瞧。”
“这么大的时候都这样,过些日子就好了。听宫里人说翊凌的头昏病又犯了,你也不挂心点,她本就身子骨弱。”我抱怨着,陆离只是轻轻一笑,什么也不说。
突然想起那日看完戏回了东宫,一觉醒来赫然发现枕边多了个锦帕,女人香气重得很,那日浑身疲乏没来及计较,今日忍不住调侃他道,“大理公主美吗?”
他端着饭碗一愣,“不知。”
“不知道你怎么收了人家的帕子?”
他好半天才咽下一口饭,“原来是她的?!”
我觉得自己简直没办法和这男人说下去,拿了帕子还对不上人家是哪号,真怀疑他的女人有多少自己也从来不知道数目。
“育儿宝典看第几卷了?”
“七卷看完了。”
我立马有换话题的冲动,想我这么“刻苦认真”竟只看了一卷半。我递了个眼神过去,“要不剩下的你读给我听罢,太医都说了,我不能太费眼。”
“好。”
“连着西厢记一块读?”
“……”
“怎么了?”
“没看过。”他顿了顿,“听说不太好。”
“为什么?”
“影响不好!换读史记吧,左传也可以。”
我狠狠瞪上他一眼,绝对不允许讨价还价,“你不给我读,我去找陆修读给我听,他比你读得动情多了。”
“……”
“你这种高雅的人自然跟我们烂俗的人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就是要恶心他!
“就读一遍!”
“一遍就一遍。”
事实上当晚他读了不到几段,我就神游周公家去了,倒是听说他抱着西厢记看到三更。
这一日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看着几个孩子叮叮当当敲杯撞碗的吃点心,身子重了后我也懒的出去,常常闷在小厨房里琢磨个新点心给一群小馋鬼尝鲜,二来也解解闷,从前跟小语学的几手再加上自己的奇思妙想,使得东宫的点心在宫中越来越有名声,每天上书房下了学,跟在小皇子后面来东宫吃下午茶的宗室嫡子也多了起来,听着一声声母后,皇婶,我内心也漾着一阵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