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女行了礼,正要退下,被我叫住。
“还未来得及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的眼疾怎么样了。”
“回娘娘,照着太医的方子一次也没落下,可是……”
我微微叹了口气,一挥手让她退下。
流觞在案桌前燃起了香炉,桌边放上新沏的浓茶,立身于一旁娴熟的磨墨。
“娘娘,今夜又要辛苦了呢。”她微微叹了口气。我只笑笑,走上去,落身坐在桌案前。
翻开密密麻麻的文书奏章,只觉得……头疼啊……
淮北又是大旱,鼠灾泛泛,巡抚上折请示开粮仓,济灾民。
山东十三郡为安抚流民,大开城门,如今流民散佚,瘟疫严重,急求国库接济。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灯光下蹦蹦跳跳和我作对,手边的浓茶一杯接一杯,这才保持着清醒。直到窗外黑夜一点点淡去,露出了些许的亮光,一夜的烛光熄灭后燃起了烟雾。
流觞一本本按顺序排放着桌上的文案,我递上最后一本呈列年末祀祭大礼的文案,终于舒了口气,揉着僵硬的肩肘。
“娘娘是不是去歇一下?”
“几时了?”
“五更天了。”
我站了身子,“收拾收拾,传早膳,总不能饿着肚子上朝吧。”
正说着,大殿的门被推开,那一身蟒袍从外间走了进来,坐在桌边,眼神盯着冒烟的烛台,“呦,你这也是熬了一夜?!”
我笑笑,走上去,临着他坐下,“怎么你也是?”
“昨一回府,吏部户部存的折子都摆了上来,明摆着不给人好日子过。”
朝堂上,我掌内政,他管六部,四爷掌军权,各司其职。
“之前……这些都是陆离一个人撑着的。”我微微一笑,那些日子,朝阳殿夜夜光亮如昼。
陆修看着我竟不说话了,好半天看着我,直到我给他推上一盏茶,他才回过神。
“山东求款的折子,户部是不是也存了一份?”
“噢,那个……我看了。”他揉揉额头,一脸疲惫。
“你开了多少银子?”
他顿了顿,一脸笑意,“国库……不是一直归我管吗?你何时也感兴趣了?!”
“我只是问你打算开多少?”我瞥上他一眼。
“你倒是准了多少?”
我正要作答,他却一脸认真的看上我,“这事……就交给我吧,按我开的数准。”
“噢?”我有些好奇的凑上去,“你开了多少?”
“五千两。”他定定的望上我。
我笑,“你在青楼一夜花的就不是这个数,没想……偌大的山东还不及青楼一个小女子。”
“嫌少了?”他的笑意更浓,“你在折子里准了多少?”
我起身从案桌上挑出一份折子扔了过去,“你看……”
他浅笑打开,眼神一顿,转而更加惊喜的望向我,“果然是有默契,不多不少的五千两,皇后娘娘也何时如此小气了?”
“之前一次次的接济都没有什么实际效果,怕是有人中饱私囊,分完了大肉,只留了汁水给百姓。你帮我物色一个可靠的人拿着三十万两银票去淮南的贵崇行换了银子,直接送往山东,不得耽误片刻。”
“人我昨夜就派了。”陆修眼眉笑得更弯了。
五千两不过是做个样子,那些贪官污从中也捞不到多少好处。好在……陆离棋高一着,在他当政之初,就拨出一部分库银,存在几大商行,为防灾荒流民的动乱和不时之需,如今也顺便遏制了贪官污吏的势头,他们能捞的油水也少了。
我按着桌子坐起来,旋身要走去后殿,“我差人备了早膳,你要不要一起用点?”
“你——”
“什么?”我没有转身,只是顿了步子听他的后话。
“三年了,我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讳。”
是吗?呵呵,三年了,那个名字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今日竟脱口而出了。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抬了步子,“今儿会上莲子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