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儇
女娃娃从此成了“沧海遗珠”住宅社区中的宝贝。因这个计划而聚集在一起的学者大师们见到如此玉雪可爱的婴儿,没有不喜欢疼爱的。白先生住的小楼成为社区中每天客人最多的一户。每每看到那些人前不食人间烟火,庄重文雅的大师教授给小人儿讲故事,唱小曲,换尿布泡牛奶的情景,白先生便禁不住感叹,那天若不是要表演昆曲,车速也不会放慢;车速不会放慢,自己也不会发现路边草丛里的包裹。早不唱晚不唱,偏偏选在了经过那一段路的时候唱,真是天意,天意。
脆生生又带点奶声奶气的“爷爷”打断了白先生的思绪,抬头望去,须发皆白的老人抱着刚会说话的小画儿欣喜若狂的大笑大叫。当评奖协会宣布诺贝尔医学奖属于他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高兴啊。白先生摇摇头,继续研读手中的《育儿宝典》,这原本是为了探索,修补,保存,收集失落的文明的“沧海遗珠计划”,竟真让他们捡了一颗沧海遗珠来。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人都道岁月如梭飞逝,从那变白变皱的发梢眼角点点溜走。一年春色一年景,白先生每看到庭院中紫藤又开,便不禁感叹,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怪不得青莲居士有诗曰,“朝如青丝暮成雪”。当年满头黑发,如今鬓已斑白,那仿佛昨天还在呀呀学语的小人儿,今日已是亭亭玉立,豆蔻年华。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看看室内沉思的众人,极艰难地开口催促:“大家快做决定罢。按说以画儿现在的程度资质,考个博士也是可以了,没有必要进大学的。但再想想,雏鸟儿总是要飞的,我们留她到今天,也总该让她出去看看----”话说至此,却也再接不下去,竟哽住了喉。
颜女士却再顾不得敬老尊贤,眼眶红红的埋怨坐在对面的几位老人:“都是你们,没有事情做什么不去养花遛鸟?偏生来教画儿什么医什么药----”说着便捂住了脸。几位老人面面相觑,叹口气分辩道:“颜,冷静点,那是画儿自己要学的,她求了那么些天,我们能不答应吗?”颜女士听了这话,忽又放下手来,指着白先生:“这都要怪你!你做什么要生那场病?你----”话竟又哽住了。圣人说得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女人发起脾气来,都是极不可理喻的。白先生唯有苦笑,却不禁又想起十年前的那一件事来。
那时画儿刚满五岁,原是活泼伶俐天真无邪的年纪。那一日他领画儿到街上去,却在半途突然昏倒,据人说当时自己四肢ji挛,嘴角抽cu。小人儿吓得涕泪交流,却仍是哭哭啼啼的死拽了他的衣角和路人一齐将他送到医院去。他从昏迷中醒来,便看到一张哭得花花的小脸,见他睁开了眼却又扑簌簌掉下泪来,瞧得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