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会想你的。”慕稀伸臂拥住慕城,撒娇着说道。
“多大了呢,还和大哥撒娇。你现在是c&a的设计总监,要拿出自己的威兴和气魄来。”慕城轻笑着拉开了自己与她的距离。
“好吧,谁让你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安言呢。”慕稀看着这个被自己从小一直崇拜到大的大哥,在和她说话时,目光却一直跟随在安言的身上,不禁一阵沮丧——眸光轻转向拥着安言的夏晚,眸子不自觉的便暗淡了下去:这个男人,这辈子还会对别的女人产生兴趣吗?
慕城在看见夏晚拥住安言后,眸子同样的暗了暗,转身过去从他怀里拉过安言,一手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安检处走去:“我们走了,再联系。”
“再见。”安言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与慕城一起大步往前走去。
此次离开,心情与上次已经完全不同:身边是最亲密的爱人、等待她的是计划已久的学业、未来是自己筹划中的品牌——除了对亲人朋友的不舍,对于接下来的新生活,她在心里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没有了那些勾心斗角、没有了那些尔虞我诈,生活将会是一片灿然的晴天吧!
…………
“慕先生,我是向前。”两人刚通过安检,正往登机口走去,慕城接到向前的电话。
“我在听。”慕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了下来。
“有新的发现,您现在过来一下。”向前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我现在机场。”慕城抬头看了一眼安言,心里挣扎着。
“慕先生,您的意思是?”电话那边,向前微微一愣——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打这个电话的;而这件事,慕城应该有着绝对的重视度;
可现在?
“我稍后打过来给你。”慕城轻轻按掉了电话,看着安言欲言又止——说好了放下一切的,仍然还是放不下吗?说好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要陪在她身边的,怎么能还没开始就要转身?
“还有十五分钟登机,要不要喝点东西?”慕城收起电话,拉着安言在贵宾厅坐下。
“有事?”安言一片了然的看着他。
“没事。”慕城灿然而笑。
“十年一局,向前的消息,自然是要回去的。”安言轻叹了口气,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电话给向前回拨了过去:“向前,慕城现在就过来,你准备好所有的证据等我们,另外,你通知井然一起。”
说完后,便将电话递给慕城:“回去吧!”
“我选择放弃,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的意外。”慕城低哑着声音慢慢的说道,大手连同她拿着电话的手一起紧紧的握在手心不肯松开:“我想,我妈一定会赞成我这么做的。”
“我和你一起回去。”安言伸手覆住他的手,看着他时,眸子里一片淡然沉着——她懂他,但她不要他放弃。
“安言……”慕城握紧她的手,定定的看着她说道:“或者,你一个人先去法国,我这边处理好就过来。”
“说过了一起,废话那么多。”安言转身,拖着行李径自往外走去。
“这事调查了十年,井然在局子里的关系网,都是我们后期搭建起来的,但各方的证据依然被藏得滴水不漏,这固然与我爸相信方稚,没有继续调查有关;却也与被后的利益链有关。”慕城用力的将她扯了回来,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所以呢?”安言仰头看着他,灯光下的眸子里,却是不妥协的倔强。
“所以,这事一旦撕开口子,你或许会有危险。”慕城刻意忽视着她的坚持——即便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即便仍不能放下心中的恨,他仍想将她保护得好好的。
“不是我,是我们!”安言看着他定定的说道:“所以,我会陪在你身边。”
慕城看着安言良久,知道无法说服她一个人离开,只得长长的叹了口气后,一手拖着她、一手拖着行李离开了机场。
…………
打车将行李送回别墅后,慕城载着安言飞速的往郊外开去——那是他早年买下来的一块地,将当年母亲车祸的车和所有证据全部放在了哪里,这个地方,连慕子岩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妈和我爸因为公司的事情起了争执,我妈是准备开车出去找方稚的。在路上,便遇到了车祸。”
“我妈在转弯的时候,刹车不及,撞上了直行车道后冲上来的大货车——车毁、人亡。”
“所有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4s店对车子内外的查堪、警察调出来的录像、货车司机的口供,几乎是天衣无缝的。”说到这里,慕城的眸光变得冷厉起来。
“那时候你才四五岁吧?你后来是怎么开始怀疑这事的呢?”安言轻轻拉着他的手,柔声问道。
慕城侧头看了一眼安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后低声说道:“别担心,再提起这事,我已经没有当初的难过和恨意了——我只是想将事情的真像还原、还我妈一个公道,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恩。”安言轻轻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伤,只有说出来,才能真正的放下、释怀。
“妈妈被送到医院后,清醒的时候和王叔说过一句话:‘王浅,我明明可以刹住的!’”
“所以在宣布为正常交通事故后,王叔便想办法将录像和车子全留了下来,等我长大以后便交给了我。”
“他动用关系查了许久,所有的证据、包括目击交警、4s店的事故勘察员所说的,都和事故处理当初一致。后来我长大了,他不想让我一直活在事故的阴影里,所以不允许我继续查。”
“虽然我坚持着,可找到的证据,我自己去学车后再重新查,仍然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我和王叔几乎都以为事情确实是这样了,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听到了方稚和老爷子的争执,我觉得方稚原来是早就包藏祸心的。”慕城抬眼看看越往郊外,越碧蓝澄净的天空,往事一幕一幕的在眼前翻开——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方稚在家里换上了舒适的便装,应该说不仅是舒适、而且方便——那种可以随时脱掉的方便!
当时的家里,慕青和慕稀都还小,慕允和慕城15岁,正是少年懵懂的时候;而家里的佣人也大都是成年男子,所以方稚在家里一改在公司时的端庄雅致,自然引起了一向严肃的慕子岩的不满。
所以在方稚端着茶送到书房时,便遭到了慕子岩的喝斥。
“年纪了不小了,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换掉。”慕子岩接过茶杯,看着仅着一件大t恤和丝绸短裤的方稚,不禁皱起了眉头。
方稚却只是娇笑一声,双手搭在慕子岩的肩膀上嗔声说道:“哟,这时候闲我不端庄了。叶静倒是够端庄,可你怎么那时候还是爬上了我的床呢?你们男人呀,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听她提起叶青,慕子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伸手扯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冷的看着她。
“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在你的心里还是禁忌吗?是不是如果她不死,慕允永远都会是黑户?你在背着她爬上我的床的时候,怎么不想她会伤心难过?”看着他对叶静的禁忌,方稚也不禁口不择言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慕子岩用力的镬住她的手腕,那眼睛像要吃人似的。
“我说什么,我只不过说,我能和所有的人争,却争不过一个死人。我真希望她还没死,看看你最后是选择端庄的她、还是选择热情的我。”方稚长长叹了口气,将身体轻轻依进了慕子岩的怀里,那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落寞——是一个得不到丈夫爱情的女人的落寞。
只是,这样的话,在门外的慕城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意思——明知道争不过,所以想办法害死了妈妈!那车祸,自然不是天灾,只能是**了!
他轻轻的将书房门推开一条缝,那个自叶静死后,便没办法得到这个儿子尊重的父亲,这时候就和天下大多数的男人一样——被这个女人的可怜、柔情、撒娇一哄,便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睿智。
他搂着她长长叹了口气,低低的说道:“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嫉妒她干什么。她是个钢烈的女子,就算不死,知道了你的事情,这个家,迟早是要散的。总之,是我们对不起她。”
慕城轻轻掩上了书房的门,没有驾照的他,开着一辆改装车去了叶静的坟上,在那儿坐了一整天后,便下定决心将母亲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对于已经结案的交通事故、对于商界名人慕子岩都不再过问的案子、对于他这个在家里受排挤的大少爷,所有的调查,几乎谈不上配合。
于是,他便转了方向,将调查放在了一个次要的位置。而是努力的发展自己的事业——只有在自己强大之后,才能掌控更多的资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直到,遇上了你,我才开始思考,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慕城将思绪从过去的时光里收了回来,转头暖暖的看着安言,握紧了她的手:“我妈是个很智慧的女人,她希望我单纯的幸福。不能陪我一起长大,是她唯一的遗憾。”
“所以,我曾一度想放手不再查了,不管老爷子当年做错了什么,到后来,他也只是个需要家庭温暖的老人而已。”慕城轻叹了口气,将车停下来后,看见井然和向前都戴着手套站在那辆废弃的车旁。
“但是,显然那个女人不这样想,所以,这件事必须还得有个结果才是。”慕城推开车门,微眯着眼睛看着井然和向前,似乎,越接近真相、心里就越平静。
“既然最坏的都已经想象过,还有什么结果是不能接受的呢。”安言牵着慕城的手,大步往那个特别的车库走过去。
“大哥!”
“慕先生。”
井然和向前平静的脸上,写着激动的情绪。
“恩。”慕城伸手接过井然递给他的手套后,从向前手里接过了一片刹车片,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后,仍没看出什么异常:“这个刹车片,当时警方事故勘察组曾经检查过,没有异常。是他们隐瞒还是?”
看向前的表情,慕城知道主要的问题,一定是在这片刹车片上面。
“我们去工具室。”向前走在前面,几个人一起去了紧临着车库的工具室——里面有三个操作台,一个影像中心,还有一张行军床。
安言侧头看了一眼慕城,眼眶有些微微的发酸——可以想见的,那些孤独又伤心的日子,他就这么一个人窝在这张小小的行军床上,想念那再也不会回来的妈妈,或许会被妈妈温柔的目光所感念、也或许会被失去妈妈的仇恨所侵吞。
那么小的他,是如何的度过了最孤独的童年、最叛逆的少年、最忧郁的青年?
“一切都过去了。”慕城捏紧安言的手,与她一起走到一个操作台前坐了下来。
“这是后轮刹车片,四片的磨损程度相同,根据仪表显示的行车里程数、还有最后一次保养记录,后轮刹车片的磨损情况是正常的。”
“我们再看前面,这是左边的、这是右边的,就算我们用标尺来量,也找不出他们的不同来——磨损情况也正常。”
“但是我们再来看他们的磨损面——和后面两片对比,要细腻得多,而且整个表面平滑、力度均匀。”向前将八块刹车片都编了号,一起放在灯光下指给慕城看。
“所以,刹车片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慕城看着向前沉声问道。
“是的。”向前肯定的点了点头,将车子的保养记录翻了出来:“车辆事故前的一次保养是常规保养,看不出问题。再前面一次,是公里数大保养,刹车片是更换过的。”
“因为是更换的新刹车片,所以4s店在调切制动器时,相应的就调松了些,这样才能确保刹车效果。”
“而这刹车片,被人为的磨薄了,虽然这点磨损并不影响刹车功能,但在制动器调松的情况下,就会影响——特别是在雨天,车轮的抓力本来就会减弱,加之刹车踩不到底,这在理论范围内的刹车失灵就会出现,而且,天衣无缝。”
向前将制动调节器也拿了上来,向慕城示范了同样节位的情况下,不同厚度刹车片的刹车效果。
“她居然是处心积虑的!可怜我妈竟然毫无所觉。”慕城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起来——更换刹车片那次的保养,距离出事的时间,整整8个月的时间。
“从她爬上你爸的床开始,就在做这个打算了,这8个月算什么。”井然冷笑一声,拿起摇控器打开了大屏幕,当年王浅从交管大队弄来的录像慢慢放了出来——
昏暗的街灯、倾盆的大雨、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如所有车祸的画面一样,凄惨而悲状。
“慕城……”安言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看过很多遍了。”慕城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似乎这样的画面,对他真的再无影响。
“你看这里,你母亲的车从这个角度冲过来,刹车失灵,车头撞上大货车的侧面,大货车侧栏一般有护栏,但这个车没有,所以整个车就冲了进去。”
向前指着画面边说,边示意井然往前继续放:“在车子冲进货车下面后,货车一定会感觉到车轮的阻力,正常情况下,司机会减速,但我们再看这个车速:很明显,是加速!直到货车受阻侧翻后,车轮的转速没有降下来,说明在侧翻的那一刹那,货车司机还在加速。”
“所以,这个货车司机也应该是参与事故的人之一,或说被收买的人。”向前示意井然关掉屏幕,看着慕城严肃的说道:“所以,慕先生,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只是,让人想不通的是,井先生说您母亲是自己开车出去的,谁又能算出她那个时间会出去、会经过那条路、又安排好了一辆车正好在那个时间等着呢?”向前看着停留在画面上侧翻的大货车,对于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那个女人在那天给我妈打了电话,请她过去谈银行贷款的事。言语间隐约透露她和我爸的关系。我妈和我爸争了几句后,就开车出门了,正是要去她家里。”慕城沉声说道。
“大哥。”井然担心的看着慕城——他的母亲,是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遭遇的车祸。做为儿子,他又如何能不伤心、不怨恨!
“安排起诉。”慕城声音嘶哑的说道——为了查清这个,他曾经去做了专业的车手,在货车加速的问题上,他也有过发现,但咨询了法律界的朋友,都说这个不能做为故意杀害的证据:就和苏荷开车撞向安言一样,谁也无法判断,那样的行为是心理素质太差恐慌所致、还是心理素质太好,刻意为之。
只不过,有了刹车片和保养的证据,一切都可以明朗化了——更重要的是,以方稚和慕青现在的情况,他们已没有余力再兴风作浪!
所以,无论是从证据的寻找、还是从起诉时机上来说——现在,正是时候!
就算要曝出那段不为人知的家丑,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所谓的豪门,里面的各种复杂的关系早已烂透。
或许,应该庆幸母亲的早逝,没有看到更多的丑陋与无奈,在她短暂的生命中,一直保持着乐观和坚持。
…………
近六月的天气,迎面的微风里,已带着丝丝的湿热。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妈妈坟上坐坐。”慕城将安言送到家里后,看着她轻声说道。
“好。”安言点了点头,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回过身来给了慕城一个大大的拥抱:“和妈妈说说话就回来,老婆在家等你呢。”
“恩。”慕城轻应一声,给了她一个暖暖的轻笑——他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去陪陪妈妈。而这个叫做老婆的女人,仍是如此的了解与理解。
他该是多幸运,在妈妈遗憾没能陪着他长大的多年后,他遇到这样一个女子,能陪着他一起慢慢变老。
“进去睡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慕城倾身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后,才回到驾驶室,发动车子缓缓往外开去。
在看着慕城的车子开远后,安言才转过身缓缓的往别墅里走去:满园的百合,开得泼泼洒洒,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有种不真实的美——才一年吧,似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这一年,将过去几十年的爱恨情仇全部经历了一个遍;这一年,将过去几十年都不可能想到的伤痛悲情都经历了个遍。
直到现在,她和慕城同样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慕城,这件事以后,我们便再了无牵挂了吧!
安言进屋煮了一壶咖啡,拿了些点心,又回到花园的休闲区,一个人听着音乐、品着咖啡、看着这满园的花,只觉得人生美满,莫过于此。
慕城抱着一大束马蹄莲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安言正抱着一个抱枕,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在这满园的花丛里,犹如精灵一般,给人以宁静和喜悦。
“你回来了?”慕城刚刚将她抱进怀里,她就醒了。
“吵醒你了?”慕城低头在她唇间亲吻了一下,抱着她坐在腿上,顺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还好吗,都和妈妈说了些什么?”安言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说我老婆还是上次带去的那个叫安言的女人;说那个女人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说她儿子现在很幸福。”慕城低头在她的唇边轻吻着、低语着,温柔的声音一片暖意。
“真的?那我不是不能反悔了?”安言轻笑。
“你敢!”慕城在她的唇角用力的咬了一口,看着她吃疼的样子,不禁也笑了:“立案之后,我们就去法国,开庭的时候再回来。”
“好啊。”安言点了点头,从他身上下来后,走进芬芳的花丛中,朝着他张开双臂低笑道:“慕城,我感觉好幸福。”
“是吗?那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慕城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张开双臂与她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夜空低垂、晚风轻拂、花香馥郁、怀里爱人的温软爱语、一切,都美得让人心醉。
………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
一周后,法国,课堂上。
“对于一个服装企业来说,设计是灵魂。但这灵魂要如何去打动消费者,为企业带来利润,这是身为设计师必须考虑的问题。”
“要做好设计,不是你绘画功底就可以了、不是你有新的创意就可以了。而是首先要了解品牌的灵魂是什么?品牌传达给消费大众的诉求是什么?我们的设计、我们的作品,是对品牌诉求的最有力的栓释和延伸。”
…………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次课之间,大要需要将这张书单上的书都看完,并且交给我一份报告:产品与品牌的关系。”
慕城将书单列表打在ppt上后,便宣布了下课。
一身休闲率性打扮的他,站在讲台上没有老学究的刻板、也比设计师多了份沉稳,身上有着少年的率性与阳光、也有着中年男子的智慧与沉静,这才上第二次课,班上的旁听生已经坐满了整个教室。
“aaron,这个单词中文怎么念?”
“aaron,你认为设计师有可能成为一流的企业家吗?”
“aaron,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这些法国妞们都异常的热情和大胆,一下课,慕城就被同学们给围起来了,当然,并不只是女生,对于这个传奇却又年轻的男子,也理所当然的成了许多男同学的偶像。
“对不起,我要回家给太太做晚餐。”慕城微笑着,拿了上课的资料边往外走边对大家说道:“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邮件,我会集中时间回给各位。”
“哦,mygod,真是个浪漫的男人!”一阵惊呼在教室里响了起来,而慕城已经大步往外走去。
“安言,这边。”慕城走出教室,看见安言正抱着课本,和旁听的教授交流着什么,便快步走了过去。
“aaron,candy是你太太吗?”有的女学生不死心的追问着。
…………
“好的,下周的课我一定过来。”安言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教授单独给她开出的书单。
“candy,我很欣赏你,能荣幸的请你喝杯咖啡吗?”年轻的教授笑咪咪的问道。
“不好意思,她已经答应我的邀约了。”慕城占有欲十足的将安言揽进了臂弯里,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教授的邀约。
“leon口中的设计奇才aaron?”那教授看着慕城,轻挑了下眉梢,不以为意的说道:“那我下次再约。不过,对于美女,我们应该多一些尊重,她们有权利安排自己的课余社交。”
“candy,你还年轻,你应该有更多的选择。”年轻的教授说完给了安言一个法式灿烂的笑容后,潇洒的转身大步而去。
“以后别上他的课了。”揽着安言的肩,边往校园外面走边说道。
“发展史的jason约我下周去看歌剧、色彩学的……”安言看着慕城越来越黑的脸,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该担心的是我才对,法国女孩子可多热情啊,你一个定力不够**了怎么办。”
“胡说八道。”慕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紧皱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以后不许扎马尾,看起来太小了;上课穿衬衣,别穿t恤,空荡荡的,胸部看起来特别明显……”
“有危机感了是不是?那你就对我再好一些,好到让我离不开你好了!”安言看着他的苦瓜脸,不由得大乐!
“那当然。”慕城用力的拥紧了她。
在法国六月的阳光里,眯着眼睛看着她烂然的笑妍,只希望时间就此停住,远在国内的那些恩怨也就此无关。
…………
“安言,这汤你确定方子没错?”慕城看着黑乎乎的的汤,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是真没说假话的,每天回家按张妈的方子熬那些奇形怪状的药,已经成了他的必备功课。
“没错,就是这样的。”安言舀了一勺尝了尝,忍住那想吐的冲动,对着张妈的方子又看了一眼后,对慕城点了点头:“是难喝了点儿,不过也不是完全喝不下去就是了。”
“要不,咱们算了?”慕城看着她心疼的说道。
“直接做试管?”安言低头将汤盛进碗里,嘴角轻轻的扯了一下。
慕城看着她脸上的苦笑,低低的叹了口气,如往常一般的将水果糖递给她后,低声自语着:“这孩子要是来了,我非打她屁股不可,这么折腾我老婆。”
“你敢!”安言瞪了他一眼,喝一口汤吃一颗糖,好不容易吞下最后一口汤后,忙站起来将那股翻胃的感觉努力的压下去,看着慕城说道:“真要有了,可是多不容易呀,得好好儿的宝贝着才是。”
“我看你以后肯定是个败儿的慈母。”慕城边帮她顺着气边摇头说道。
“我看看你做严父会是什么样子?会和老爷子一样吗?这张脸用万能胶粘起来,笑起来都没表情?”安言捧起慕城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想像他做了父亲的样子,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调皮!”慕城捏着她的脸心疼的说道:“安言,对于没有孩子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遗憾,不要再吃这些东西了,好不好?”
“不好!”安言断然拒绝,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吻住他:“让你也尝尝这汤的味道,知道孩子会来之不易,以后不许凶他。”
“好,不凶。”慕城轻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她唇舌间那又苦又涩的味道,让他越发的心疼了。
“安言,何必固执于一个孩子呢!”慕城忍不住埋怨着。
“因为我爱你,要给你很多很多的家人。”安言眯着眼睛看着他——对他的承诺,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安言——”慕城轻叹,这样一个女人啊,真是固执得可爱。
…………
两个月后,中国。
“我的天,小家伙怎么被你养这么胖的!”安言抱着成绯三个月大的儿子成立,看着他小胳膊小腿胖得藕节似的,要用手努力的将肉拉开,才能在他的关节处涂上bb护肤霜。
“这叫奶胖,断奶之后就好了。”成绯从她手里抱过儿子,笑着说道:“怎么样,抱了一会儿就累了吧。”
安言摇头着,边甩着胳膊边叹气说道:“比我画一天的图还累,亏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习惯了就好了,你抱着十几斤的石头可能不行,抱着十几斤的儿子,是怎么都丢不了的。”成绯看着儿子直乐,在看见安齐出来后,这小家伙居然对着他‘嗳嗳’的叫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样子,似乎对他的到来极为开心。
“安齐,不错啊,这都把你当亲人了呢。”安言朝着安齐眨了眨眼睛。
“那当然,也不看看这吃喝拉撒都是谁在管呢。”
“是不是,立立,我们该吃午点了呢。”
安齐将孩子接到自己的怀里,将手里调好的果汁递给成绯,两人小心的观察着小家伙第一次吃这母**以外的东西,生怕他不接受呢!
看来小家伙还是很给面子的,小嘴‘叭哒、叭哒’的,喝得有滋有味儿呢。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温暖的画面,安言微微眯起了眼睛——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
在宝宝吃完辅食睡着后,安齐便回公司去了。
安言看着成绯安然的样子,直接问道:“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现在大部分时候住在这里,立立和我的生活起居都是他在照顾。”成绯拿了杯牛奶给安言,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想,我和立立都越来越依赖他了;而他,与我刚认识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成熟、内敛得不像我了解的那个买手界风云人物安齐。”
“我不想让他这样一个耀眼的男人,绑定在我这样一个二手女人的身上,可他却把自己绑定在了这个小奶娃身上。安言,你说我该怎么办?”成绯捧着牛奶,满脸苦恼的看着安言。
“我的大小姐,你这算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安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好来对他,如果他想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而你也不排斥他的话,何不给双方一个机会?”
“他今年三十多了,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安言看着成绯,鼓励着她。
成绯低头喝了一大口牛奶,想了想说道:“好吧,就这么决定了!大不了我再离一次婚!”
“你这样胡思乱想,他都没揍你?”安言笑着拧着她因为产子而变得白白胖胖的脸:“你说你现在都丑成啥样了,人家还不离不弃的,等你完全恢复了,还不得把他给迷死呀!”
“我们成绯是谁呀,把你的招儿都使出来,包准安齐逃不过你的手掌心。”安言说着,举起手中的奶杯,与成绯重重的碰了一下,作势一饮而尽。
“我安大小姐,你啥时候这么能喝奶了?难道我们的城少吃不够,需要你补补?”在做了决定后,成绯只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那股挣扎、心疼、害怕、压抑的情绪完全放了下来,在安言面前不禁开起私密玩笑来。
“说到这里呀,你现在恢复了吧?也别让我们安齐看得着吃不着啊。这男人麻,有时候也得给点甜头,他才能更有信心继续这段感情呢。”在慕城的调教下,安言说起这样的话来,自然比成绯还要大胆,听得成绯的脸,不由得一下子胀得通红,放下奶杯就扑在安言身上,姐妹两个就在沙发上闹作了一团。
…………
“你身体调养得怎么样了?”闹了一会儿,成绯不得不提到生孩子的事情。
“天天喝张妈的秘方,都喝得想吐了。不过,为了孩子,我还得继续挺着。”提起孩子,安言真是有苦难言——如果说她和慕城现在神仙般的日子里,还有什么痛苦的事的话,就是喝那个调理汤。
“当着慕城的面还不能吐,否则他一定不让我继续喝,所以,我不仅要和那想吐的感觉做斗争,还得和慕城做斗争。”安言沉沉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那个男人,和我刚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现在可鸡婆呢,什么都管!”
“女人,这是赤果果的炫耀啊!”成绯笑着站起来,用力的拧着她的脸。
“我倒是想啊,可是没办法弄出个孩子来让我炫耀一把。”安言耸了耸肩,脸色不由得暗淡了下来:“就算半年后,听说也要测着排卵期,注意做的姿式才行,那事儿就完全变成了任务了,直到怀上为止。”
“我才看了个电影,说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为生孩子想尽各种办法:吃药、打排卵针、在排卵期坐飞机飞到老公所在的城市做、在要到**的时候还记得拿枕头垫着。反正各种的折腾、各种的疯狂。我呢,这才算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说话间,安言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向清亮的眸子也显得暗淡起来。
“如果生活因为孩子完全失去品质,要孩子又有什么意义?”成绯拉着安言的手,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安言,喝完药、试着怀一下,不行,咱不要了!不许折腾自己!”
“成绯……”安言的眼圈微微的发红。
“你是安言,不是那些为了孩子把自己折腾的死去活来的女人。两个人相爱的方式很多,但没有一种是以牺牲自己的健康和尊严为代价的。你是安言,你不可以,我也不允许!”成绯的眼圈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她是安言啊,那个一身傲气的安言、那个一身自信的安言、那个冷静理智的安言,怎么能为了生孩子去折腾自己呢!
“绯绯,其它的我不想了,如果真生不了,我还想做一次试管。我相信一定行的。”安言深深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成绯的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最后我也没有孩子缘,我就认了。当然,慕城也得认了。”
“总之,你要给我好好的!”成绯用力的抱紧她,语气严厉的说道。
“我知道,你就别担心了我了,赶快给安齐吃颗定心丸吧,我还等着叫你嫂子呢。”安言吸了吸鼻子,在成绯耳边轻轻的说道:“我们两个,要一起一直幸福下去。”
“好,一起一直幸福下去。”成绯用力的点着头,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安言在成绯家里吃了晚餐后,慕城就过来接她了:“看来确实是姐妹比老公重要,这都呆了一天了呢,不来接你还不准备走?”慕城看着成绯微微笑了笑
“倒有这个打算,我和成绯还有好多话要说啊,当然,还想抱抱我干儿子,这家伙,怎么这么能睡呢。”安言笑着说道。
“我们还要在国内呆一个月呢,改天再来。”慕城微微皱了皱眉头,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臂弯里——这个女人,还真敢说,哪儿有放着老公不陪,去陪闺蜜的。
“开玩笑的,我还怕安齐回来会赶我走呢!”安言大乐,将头歪在了慕城的肩上。
眼角浅浅的笑意、嘴角淡淡的温柔,在慕城面前一片小女人的妩媚风情——现在的安言,再不是那个坏脾气的安言了。
看着他们夫妻的相处,慕城不自觉中留露出的爱意与呵护、安言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妩媚气息,让成绯完全放心了下来——没来由的,他相信这个男人、是和宁远完全不同的男人。就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她觉得他就是言言需要的幸福。
“绯绯我走了,等你的好消息啦。”安言朝着成绯挤了挤眼睛后,便拉着慕城的手离开了。
“什么好消息?你们又在算计安齐呢?”上车后,慕城看着安言笑着问道。
“成绯和安齐的好消息呀,安齐都追她这么久了,人家现在又是二十四孝老公、又是超级奶爸,应该给个名份了吧。”安言皱了皱鼻子笑着说道:“你看我多好,都让你持证上岗呢。”
“那成绯答应让咱们的安大少持证没有?”慕城笑着问道。
“目前来看,是答应了,不知道在看到安齐时会不会反悔呢?”安言倒是不敢确定了。
“答应了就没问题了,成绯和你一个德性,固执得很,只是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倒也能守承诺就是了。”说到这里,慕城倒是想起安言——倒是让他持证了,却迟迟不肯让他上岗呢!
“喂,看你一脸的坏笑,又在想什么呢?”安言见他说话间,眸光不自觉的眯了起来,一副邪气的模样,便不依的追问道。
“在想你和成绯还真像。”慕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的说道:“成绯是不让安少持证上岗;你呢,让我只持证不上岗。你说你们女人可有多可恶。”
“喂喂喂,说什么呢,像你这种人,满脑子色情思想,画个图还非要二分之一杯的,你说我让你持了证,这心里可忐忑了多久啊!”安言闻言大乐,想起初识的那些日子——为了一个项目不分日夜的工作、为了一张图纸面红耳赤的争执、在彼此动心后怯步不前的犹豫……
那一幕一幕,就像在昨天。
“最后可是你自己飞去杭州让我吃的,是不是想了特别久,又不好意思?”停好车,慕城转过身看着一脸绯红的安言,眸子里涌动着满满的柔情与火热的**。
“不知道是谁想了特别久呢。”安言伸手推开他似要压下来的身体,侧身解解开了安全带,再回头时,他看着她的眸子仍无半分的收敛,当下脸不由得越发的红了起来。
“是我想了特别久,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慕城轻笑,俯身吻住了她,同时伸手按下了摇控器,将座椅和车帘全部放了下来。
“喂!”安言轻轻推了一下他压过来的身体,却又不自觉的偎进了他的怀里……
他们之间,没有初恋的简单唯美,却有着比初恋更加深爱的浓烈……
*
第二天,法庭外。
“大哥,一定要这样吗?”在知道方稚的事情后,慕稀早已哭红了双眼。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结果是法官来决定的。”慕城看着她低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放火的事实说出来,也让法官给个结果?她做再多的错事,她也还是我妈咪!”慕稀看着慕城,已是泣不成声,而话语里,仍是明显的流露出她的不满与埋怨,甚至有些恃宠生娇的蛮横。
“稀稀,如果大哥的做法让你伤心了,大哥只能说声抱歉。她是你妈妈,可死的那个人是我妈妈。”慕城淡淡看了她一眼后,紧握着安言的手,大步往法庭里走去——他了解慕稀的心情,却不可能因为顾及她的心情而放弃起诉:这个女人,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害死父亲、杀死母亲的凶手。
两条人命,她这条贱命还真是不够还的!
…………
“二哥,怎么办?我们要没有妈妈了。”慕稀趴在慕允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再恨、再怨,她仍是她的妈妈呀!
“小稀……”慕允轻拍着她的肩膀,看着一脸冷峻淡漠的慕城,只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对于慕城,他又怎么能责怪呢?
诚如他所说,那是他的母亲。
而自己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庭、夺走了他的父亲、杀害了他的母亲,他到最后仍将父亲最重视的企业交给了自己和妹妹!
对于这样的大哥,他还能说什么。
搂着慕稀慢慢的走进被告家属席——仅仅是站在这里,便已与慕城成了对立的两面:他在原告席,而自己却在被告的家属席。
这样的局面,父亲若见了,该有多伤心呢。
“大哥……”慕允看着慕城,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慕城的眸光从他的脸上轻轻的扫过后,转向原告家属区的王浅、安言、井然、古温、傅斯安、安齐、夏晚,最后停在王浅的脸上,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笑容——这个结果,他们已经等了三十年。
…………
“方稚故意杀人罪成立,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即日执行。”
随着法官的话音刚落,本已苍老不堪的方稚流着泪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妈!”慕稀捂着嘴,忍不住的轻呼出声。
“妈。”慕允拥着慕稀缓缓走到方稚的面前,低低的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阿允,你帮我上诉,这些证人都是被他们买通了的,说的都是假话,我和叶静是闺蜜、是好友,我怎么会害她呢!”
“阿允,我不要死——”方稚紧紧抓住慕允的手,狂乱的叫着。
在法官的示意下,方稚被警官强制带了下去,慕允举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里就像被千斤重锤打过一样,沉闷得无法呼息——不管怎么样,这是他母亲;不管怎么样,他还做不到大义灭亲。
“别上诉了,结果是一样的。”慕青凉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你怎么来了?”慕允收回举在空中的手,转身看着一身狱服、剃着光头的慕青,心里一阵酸涩——曾经的傲娇少年、曾经的母慈子孝,如今早已是烟消云散。
“听说她今天上庭,让律师申请了假释,过来看看。”慕青轻声说道:“当年那些事是因,今天的结局是果,慕城既然愿意把公司交给你们,你们就好好儿经营,不要再和他站在对立面了。”
“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反目,不值得。”慕青的眸光看向方稚被拖离的方向,心里似乎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件事,你知道?”慕允看着慕青,眸色重重的沉了下去。
慕青将目光停留在慕允的脸上,良久,才低声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说完便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在进去多久呢,却觉得这外面的阳光格外的明媚、空气格外的舒畅。
只是,这些原本属于每一个人的大自然,却已不再属于他。
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自由是多么的可贵、每天能呼吸到自然的空气、闻到自然的花香,是件多么珍贵的事!
…………
在走出法庭后,慕允和慕稀看着走在前面的慕城、安言、王浅、夏晚、安齐、古温、井然、傅斯安,只觉得那些人距自己是那么的遥远——原来,在没有了慕城以后,她和他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二哥,回去吧,找律师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妈咪、在行刑前,我们、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慕稀从他们的身上收回视线,轻依在慕允的怀里,低低的说道。
“好。”慕允点了点头,在与慕城的视线交织中,终是选择了与慕稀一起离开——他再有道理、对他们再好,在刚刚宣判的这一刻,他仍无法坦然面对他:一个将自己母亲送上刑场的兄弟。
慕允揽着慕稀的肩,转过身后,步履沉重的朝停车场的另一边走去——阳光明亮的打在他们的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
当天晚上,慕城与王浅、古温、井然、傅斯安聚在了一起,为这十年的坚持、十年的准备,终于在今天落下的帷幕——没有了结之后的喜悦,只有完全放下的轻松:没有了仇恨的羁绊,回到单纯的日子,有爱人在身边的日子,想想都让人觉得向往呵。
“大哥,真不喝酒?王叔都喝了这么多呢。”井然看着滴酒不沾的慕城,只觉得不可思议。
“答应安言,再不喝酒了的,你总不希望我回去跪摇控器吧。”慕城举起杯中的矿泉水,与井然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老大,你太不男人了,怎么能被嫂子管成这样呢!”古温不依的拿过一只酒杯硬塞时他的手里。
“大哥不喝就算了,一杯酒而已,还是老婆比较重要。”井然是知道他醉酒之后侵犯安言的事情的,所以见他自己下了决心,便也替他将古温拦了下来。
“井然你也转性了?居然同意老大不喝酒?”古温不乐意的嚷了起来。
“你懂什么。来来来,我和你喝,还有斯安,听说你那小妞帮你狠赚了一笔?这么好的身手,来做我的理财顾问如何?”说起这事儿,井然又撇下了古温,拉着傅斯安打听起沈如的消息来——听说只是玩票性质啊,居然赚了35%的利润!
“她脾气古怪,不过她喜欢玩儿,你把她伺候得高兴了,她免费帮你理财。”提起沈如,傅斯安的头有些大,可对她在金融方面的天份和能力,却仍然赞不绝口。
“玩儿?那好说,就这么说定了,改天介绍我和她认识。”井然说完便与傅斯安重重的碰了下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慕城则坐在旁边与王浅聊了一会儿后,便与他一起提前离开了。
…………
两人站在叶静的墓前,任晚风自脸上轻轻拂过,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以后,还是慕城先开了口,他看着王浅已经显得苍老的面孔,低声劝道:“王叔,这么多年一个人,现在也该找个伴儿了。”
“你也知道王叔这么多年是一个人的,早就习惯了,再找个伴儿,怕是会别扭。”王浅轻轻的说道:“再说,我屋里那些东西,哪个女人能够允许我继续放着?我又怎么能允许别人去动那些属于她的东西?”
“王叔!”慕城叹了一句,却也没有再继续劝他——对于爱情的执着,他不像父亲慕子岩,反而像这个从小带他如儿子的王浅。
“恩,你先回去吧,我再陪陪你妈。”王浅沉沉的拍了拍慕城的肩,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王叔也别太晚了。”慕城脱下外套递给王浅,又去旁边慕子岩的墓上看了看后,才离开。
在他的心里,何尝没有想过:若母亲当年嫁的是王浅,这命运又该会不同吧——他是将她放在手心里疼的男人啊!
只是,姻缘际会,总会有那么些感情被错过、总会有那么些人只能成为生命中的配角。
远远的,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墓前的王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而夜风随着叹息,一并飘远,似乎也在诉说着:这世间,是谁还在爱着谁,又是谁错过了谁;这世间,是谁守护着谁,又是谁忘不了谁;这世间,是谁白首不离?又是谁错过之后便成永远?
夏日的夜空,星子格外的明亮,恒久的照在这安静的墓园里,多少故事都是无法诉说的。
…………
对于方稚的案子,慕允和慕稀终是没有再提出上诉。
“妈,如果那些都是事实,我们再上诉一百次,也是一样的结果。我相信,大哥不会花三十年时间,找来那些假证人、假证据来冤枉你。”慕允在探视的时候,对不死心的方稚深沉的说道——法律面前,谁也不能存了侥幸的心理。
“我知道了。”方稚直直的站起来,目光呆滞的往探视间的门外走去。
“妈咪,你还有什么愿望,告诉我和二哥,我们帮你完成。”慕稀看着方稚佝偻的背影,心疼的哭出了声。
方稚顿了顿脚步,低着头,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愿望?一个愿望达成了,再生一个新的愿望,她就是在这样永不满足的**推手中,走到了这一步。
方稚终是没有说话,在站了片刻后,便抬起头,慢慢的往牢房方向走去,阳光透过高高的城墙斜斜的打了进来,照在她瘦弱的身上,满是绝望的萧瑟。
原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择手段的得到了,也仍然会失去——从叶静那里抢来的老公,最终扔下了她;害死叶静得到慕氏,却被她的儿子重新拿了回去;用尽心机让慕青取代了慕城在老爷子心目中继承人的位置,最后慕青被慕城送进了监狱;
到最后,她还陪上这条命——到最后,女儿纵火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东窗事发,唯一能够安然的,也只有慕允这个儿子了:而这个儿子,这辈子也注定了要活在慕城的阴影之下。
方稚的步子越走越快,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后悔,只看着她那样的速度、逃也似的速度往牢房小跑而去,似乎生怕让儿子女儿再多看她一眼。
“妈咪——”看着昔日高贵大气的母亲,如今变成一个仓惶不可终日的老妪,慕稀不禁哭倒在慕允的怀里。
“我们,走吧,妈妈她,或许希望这个样子,不要再被任何人看到。”在方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慕允才慢慢的收回视线,搂紧了慕稀,慢慢往外走去——这夏日的阳光满满的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却感觉不到暖意。
…………
之后的几天,慕允和慕稀再去探视,方稚便谁也不见了,只到行刑的那一天,他们都再没有见到她。
在去狱所领回尸体,火化安葬后,慕稀便一个人坐在老宅的废墟里发着呆——曾经那么快乐的童年、曾经热闹的一家人、曾经令人羡慕的公主般的生活,原来,都是妈妈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大哥,走到今天,我们还能好好儿的做兄妹吗?
大哥,其实你早就知道你妈咪是被我妈咪害死的,所以才会那么恨我妈咪吧、所以不论我和二哥如何百般的讨好你,也只换来你冷漠的对待吧。
面对仇人,共同生活三十几年,大哥,在你的心里,我们这些弟弟妹妹,到底算什么?是棋子?还是敌人?
将头埋在膝盖中的慕稀,没有注意到在废墟不远处的小林子里,一双仇恨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那紧撰的双手,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从那林子里冲出来。
…………
半年后,法国。
安言坐在软软的懒人沙发里,双脚泡在盆子里,慕城正坐在小椅子上帮她捏着脚,而她正和远在中国的妈妈讲电话。
“妈,我知道了,现在不行啊,慕城不让我坐飞机。”
“慕城,按的力度再大点儿,对,就是这样。”
“妈,我在洗脚呢,他现在连澡都不让我洗。”
“恩恩,我知道,你以为我想啊,我现在都没人生自由,求了这么长时间、受了这么大的苦要来个孩子,结果我成了囚犯。”
“知道了,我挂了。”
安言放下电话,将搭在耳边的长发掠到耳后,皱眉看着慕城说道:“慕城,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我没让你成天躺着不动,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别挑战我的底限。”慕城拿起她的脚,用柔软的毛巾擦干后,以很专业的手法前敲敲后敲敲之后,才将她的脚放到毛绒绒的鞋子里。
“这才两个月呢?我要多久才能动?leon是不是笑话你了?老婆怀个孕而已,还不让我去学校上课,还减少自己的课时。”安言舒服的叹了口气,看着慕城挽着袖子,好脾气的服侍着她,还要容忍她不停的牢骚,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便也不再闹他。
“叶商说至少要静卧四个月,再看能不能动。”慕城帮她洗好脚后,站起来将她抱进怀里,看着已经长胖不少的她柔声说道:“乖,最多也不过忍9个月。”
“我怎么发现,你比我更紧张这孩子呢?是谁说的不要孩子的?是谁说的孩子好麻烦?是谁说要把我的汤全倒掉?”安言将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又吃起肚子里的孩子的醋来。
“孩子在你肚子里,有什么问题受伤害的都是你,我当然紧张了!”慕城低头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对她偶尔的无理取闹,也显得耐性十足。
“好吧,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安言将头靠进他的肩膀里,这种甜得发腻的生活,都快让她失去生活自主能力了——甚至失去生活的思考能力了。
“慕城,我怀疑你是别有目的的。”安言看着慕城长长的叹了口气。
慕城将她放到床上后,又细心的拿了靠垫放在她的腰后,调节好厚度后,才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笑眯眯的说道:“你说说看,我有什么目的?”
“你的目的,就是没有底限的宠我,让我再也无法离开你——因为离开了你,再也找不到一个男人可以这么对待我;因为离开你,我再也无法适应除你之外的男人;对不对?”安言皱着鼻子,语气中带着小小的不满,又带着偷偷的自得。
“难道你还想过离开我?恩?”慕城突然将头凑近她的面前,眼里再不是温柔得能将她化去的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严厉的警告。
“呵呵,当然没有了,只是打个比方麻!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安言嘟起嘴,捧起他的脸用力的蹂躏着。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慕城暖暖的笑了,敛起眼底佯装出来的严厉,凑过唇去在她的唇上轻咬了一下,低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这样爱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