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子午山横亘於北地、弘化、上郡、京兆三郡之间,属桥山支脉,山势虽不似秦岭那般雄峻巍峨,却也是沟壑遍布,林木蓊郁。尤其在隆冬时节,漫山积雪覆径,朔风穿谷而过,呼啸声如鬼哭狼嗥,更添几分险恶之气。通往长安的几条官道中,最为便捷的便是穿子午山而过的子午道。这条古道开凿於秦汉之际,北起上郡洛交,南抵京兆长安,沿途多依山势凿壁而成,宽处不过丈余,窄处仅容一马通行,两侧绝壁夹峙,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子午山北边是弘化郡,东边是上郡,东南边是京兆郡,西边则是北地郡的几个县,共四个县,
分列山之西北、西、西南各处,便是襄乐、定安、罗川、三水。
秦琼所部此行,便是从罗川与定安之间穿过。
此前由北地郡入扶风郡时,他就已走过这条路,这两县的守军情形他早已清楚。此次兵马路过时,两县守军也曾远远望见,但知是秦琼所部,都没有敢出兵阻击,——毕竟只说近来,秦琼在扶风郡连战连捷,威名早已传遍了周边各郡,守军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来捋虎须。
便巡看过西麓地势,秦琼选了一道居高临下的山梁北角作为筑营之所。
此地视野开阔,西望可远眺泾水上游诸谷,东望可监控子午山隘口的动静,进可前扼险隘,退可据守待援。他把营地选在这里,正是看准了此处易守难攻的形胜。
筑营的号令传下,留下部分骑兵警戒,余下的将士便在山梁上忙开了。
砍伐树木削尖为栅,掘土挖石叠垒为壕,一道道营栅、壕沟依照地形渐次铺开,各营帐按照秦琼划定的方位依次扎下。秦琼一如既往,亲自巡查,却正巡查间,两拨斥候还营求见。
这两拨斥候,是他提前遣出,一队往襄乐,一队往三水,探查这两县敌情新况的。——这两县的守备情形,之前也有所知,但毕竟这次没有路经,是以秦琼又遣人去探。
领头两个队正满脸风霜,嘴唇干裂,衣袍沾满了尘土,显是一路未曾歇息。
往襄乐去的队正先叉手禀道:“启禀将军,襄乐县守军数目与我部前番路过北地郡时相差不大,约有千余人,但守备严密了许多。城外增多了斥候,邻郊要道皆有设置关卡。末将等才一靠近,城上守军便望见了,立刻鸣锣示警,将城门关了。末将绕城走了一圈,见城头守卒往来巡视不断,垛口后堆满了滚木礌石,显是已得了我军还师的消息,防备甚严。”
往三川去的队正接口说道:“三川情形与襄乐大致相同。城上守军遥见末将等靠近,也是立刻关闭了城门,城头一阵骚动,片刻间便有不少弓弩手上了垛口。末将还留意到,城郊原本的民宅,如今已被拆平。城壕外侧也布了鹿砦,看起来还很新,当是近日才增设的。”
秦琼听罢,微微点头。襄乐、三川两县的守备情形,与他所料不差。
他挥了挥手,温言道了句辛苦,叫这两队斥候下去好生歇息,用些热汤饭食,随后接着巡查。
凛冽的朔风卷过梁脊,吹得人面皮生疼,可营中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吆喝声、锯木声、铁镐掘土的闷响此起彼伏,不时夹杂着几句山东口音的粗豪笑骂。秦琼这支骑兵,多是当年他从在张须陀帐下时,就开始追随他的山东老卒,历经张须陀战死、改投裴仁基、李密,一直到而下,无论顺境逆境,从未离散。不过虽是转战千里,却始终保持着山东汉子特有的豪气与韧劲,一开口,还是一股子改不了的历城等地的山东腔调。
“恁娘的,这鸟地方的冻土硬得跟铁板似的,一镐下去火星子直冒!”
“可不是咋的,俺老家的土可没这么硬。这冻土挖起来,比守城时搬滚木礌石还累人哩!”
“甭念叨你老家啦,等打完这仗,将军领咱们,跟着圣上打进长安,到时候老子用赏钱请你吃长安城里最好馆子的炙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