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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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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带缘》(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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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踏前一步,“此带名‘天河’,乃先帝赠爱妃之物。永嘉之乱,妃殉国,带失踪。你究竟是谁?”

阿束后退,手按门框:“民女不知贵人所言。”

骑士们悄然围上。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画,徐徐展开。画中女子云鬓霓裳,腰系玄带,眉眼竟与阿束七分相似。画侧题字:“赠淑妃慕容氏,见带如见朕。”

“淑妃慕容氏,鲜卑慕容部公主,嫁与先帝为妃。永嘉五年,匈奴破洛阳,先帝南逃,淑妃为护传国玉玺,自焚于昭阳殿。”那人紧盯阿束,“殿中只余此带完好。后有人说,见一带如游龙,破火而出,向西而去——正是会稽方向。”

阿束脸色苍白:“贵人以为,我是鬼魂么?”

“不。”那人摇头,“但你必须随我回建康。此带关系国运,不可流落民间。”

“若我不从?”

“那便只能得罪了。”

雪愈大,覆盖了束素堂的招牌。阿束被扶上马时,回头望了一眼生活十年的小院。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再难归来。

六宫深

建康,台城。

太极殿偏室,炉香袅袅。当今天子司马昱屏退左右,独对阿束。

“你可知,为何定要寻回此带?”天子解下自己腰间玉带,与阿束的玄带并置案上。两条带子竟微微颤动,似有感应。

阿束垂首:“民女不知。”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带子。”天子轻抚玄带纹路,“这是‘山河带’。昔年武帝一统三国,聚四方精铁、八荒奇珍,命诸葛氏传人锻造二带。一曰‘社稷’,帝王佩之,可感应天下气运;一曰‘山河’,后妃佩之,可滋养国本生灵。二带本是一对,相生相应。”

他指向玄带上一处暗纹:“看这里——这不是装饰,是地图。山河带记录山川地脉,社稷带感应人心向背。双带合一,可知天下兴衰,生灵祸福。”

阿束震惊:“那淑妃她……”

“淑妃殉国前,将毕生修为注入此带,护它不毁。她的最后一念是:‘愿此带遇有缘人,续我未尽之志,护这破碎山河。’”天子凝视阿束,“三年前,社稷带突然生温,指向会稽方向——这是山河带重现人间之兆。朕命人暗访三年,终于找到你。”

“可我只是一介织女……”

“你能见带知人,能以心神织带,这皆是山河带赋予之能。”天子将玄带推至她面前,“如今北方大乱,胡族肆虐,江南偏安,危机四伏。朕需要你,需要这山河带,为天下寻一条生路。”

阿束触摸玄带,温凉交织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忽然明白了那些梦境,那些莫名知晓的知识,那些对山河草木的亲切感。

“我该怎么做?”

“留在宫中,以山河带感应地脉,助朕理政。待时机成熟,双带合一,或可逆转国运。”

阿束望向窗外宫墙,飞雪如絮。她想起了兰亭的竹,会稽的雨,束素堂的织机。从今往后,她便是这深宫中的一缕魂,一条永远束在帝王腰间、感受天下温凉的带子。

七易主

太和四年,司马昱崩,幼主继位,桓温摄政。

阿束在宫中已十载。十年来,她以山河带感应地脉,助朝廷规避灾荒,调节水利,江东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然桓温专权,北伐之心日炽,社稷带在司马昱驾崩那日自行断裂,山河带亦日渐暗淡。

是夜,阿束于观星台感应地脉,忽见北方血光冲天。她解下玄带悬于栏杆,带子竟自行指向北方,纹路激烈波动。

“你想去北方?”阿束轻抚带身。

带子微微发热,似在回应。这十年间,她与山河带心神相通,已知此带有灵,当年淑妃一缕精魂未散,附于带上,时刻牵念故国山河。

“北方如今是慕容燕国,正是淑妃故土。”阿束喃喃,“你想回去看看,是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束回头,见谢玄披甲而来,眉宇间已褪去少年青涩,添了将军威严。

“娘子。”谢玄拱手,“桓公决定北伐,已点兵十万,不日出发。”

阿束心中一沉:“此时北伐,凶多吉少。北方地脉混乱,兵戈之气冲天,此时去,恐有去无回。”

“我亦劝过,但桓公心意已决。”谢玄解下腰间“定风波”带,“此带伴我十年,每逢决策,予我清明。今将出征,特来拜别。”

阿束看着他,忽然道:“将军可还记得,当年之约?”

谢玄一怔:“护持腰系玄带之人。”

“是。”阿束解下玄带,双手奉上,“今日,请将军带我北上。”

谢玄大惊:“不可!娘子乃宫中贵人,岂可涉险?”

“我不是贵人,只是此带的守护者。”阿束望向北方,“山河带感应到北方有大难,我必须去。更何况,带子的故主在那里,她有未了的心愿。”

她将玄带系在谢玄腰间,与“定风波”并排:“将军佩此二带,一可定心神,二可感地脉。北伐途中,或可避祸趋吉。”

谢玄抚过玄带,触手温润,似有心跳。他凝视阿束:“娘子究竟是谁?”

阿束微笑:“我谁都不是,只是一条想束住这破碎山河的带子。”

八北行

太和四年四月,桓温北伐,兵发洛阳。

谢玄为先锋,腰系双带。行军途中,他渐觉玄带之奇:每近水源,带则微凉;每近险地,带则轻颤;夜间扎营,带纹会微微发光,指向安全方位。

这日,大军行至洛水之畔,见对岸邙山隐隐,故都洛阳在望。然探马来报:前秦苻坚已遣大将邓羌率五万铁骑驰援,不日即至。

桓温召开军议,众将争执不下。主战者欲速攻洛阳,主退者恐腹背受敌。谢玄沉默不语,手抚玄带,忽觉带身滚烫,纹路竟化出一幅地图,清晰标出洛水一条隐秘渡口,及邙山一条废弃栈道。

是夜,谢玄独见桓温,献上奇袭之策。三日后,晋军出其不意渡洛水,取栈道绕至邙山后,大破前秦军,一举收复洛阳。

城破之时,谢玄登洛阳城头,见满目疮痍。昔日宫阙已成焦土,唯昭阳殿遗址尚存残柱。他解下玄带,带子竟自行飞起,悬于残柱之上,发出幽幽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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