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夜,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明星咖啡馆二楼的灯光昏黄,将林默涵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楼下传来打烊收拾碗碟的叮当声,苏曼卿的咳嗽声比平日重了几分,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江一苇留下的那份《中央日报》折页,就压在林默涵手边的咖啡杯下。那则关于“澎湖以北例行操演”的简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眼底。
魏正宏的陷阱,不仅在于假坐标,更在于他似乎预判了“影子”的存在。用一份半真半假的“台风计划”,既试探了大陆的反应,又像撒下一张无形的网,等着网里的鱼自己游向致命的饵。
老许那边被惊动,意味着高雄的线下渠道已基本断绝。苏曼卿这边,明星咖啡馆是交通站,但魏正宏的特务不可能永远无视这里。江一苇……这位潜伏在最深处的同志,此刻恐怕正处于极度危险的漩涡中心。
必须立刻转移重心,建立新的、绝对安全的联络与传递渠道。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确认江一苇的状态。
林默涵起身,走到窗边。雨水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沥,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街景。他看见苏曼卿送走最后一位熟客,转动招牌上的“打烊”牌。几分钟后,楼梯响起轻微的吱呀声。
苏曼卿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壶新煮的咖啡和两个空杯。她脸色苍白,左手下意识地按着右肋下方,动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曼卿姐,你受伤了?”林默涵目光锐利。
苏曼卿勉强笑了笑,放下托盘:“老毛病,风湿痛。这鬼天气。”她没坐,而是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才低声道:“陈老板,情况不对。今天下午,有两个穿便衣的,在巷口对面的茶室坐了半个钟头。我假装去后院晾衣服,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照片,挨个比对路上的人。”
林默涵眼神一凛:“认准你了?”
“暂时没有。但他们问了老板娘,问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常来。”苏曼卿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担心,魏正宏这次是动了真格,不是例行公事。‘台风’的事,可能惊了他。”
“江一苇呢?”林默涵直奔核心。
苏曼卿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从昨天他把报纸留下后,就再没出现过。我按约定时间去了信箱,空的。他之前给的紧急撤离地址,我去看了,人去楼空,房东说一周前就退租了。”
一股冰冷的预感攥住了林默涵。江一苇失踪了。是在军情局内部被捕?还是被迫切断了联系?抑或是……他本身就是魏正宏棋盘上另一颗更危险的棋子?
“老许那边,你暂时不要再联系。”林默涵迅速做出决定,“咖啡馆也尽量少来。如果有必须传递的消息,用我们最初约定的那个方式——在《中央日报》分类广告里,找‘寻人启事’,关键词‘墨海’。”
苏曼卿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明白。陈老板,你自己千万小心。魏正宏这人,疯起来六亲不认。听说他为了查一个案子,连自己的副官都关了三个月。”
林默涵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这里面是两片消炎片和一点止血粉,你收好。最近尽量别落单。”
苏曼卿接过,指尖冰凉。她看着林默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转身下楼。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步敲在林默涵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