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刘年也有点儿好奇了。
因为他回忆起一个细节,邢屠每次斩掉一人,都会将一朵黄色野花放在尸体旁边。
之所以刘年留意到了这个细节,是因为反差感太强了。
试想一个如肉山般的巨型壮汉,竟然摆弄一朵小野花?
古老看着他,许久才叹了口气。
“邢屠来村里,比老夫晚些。”
他转过头,看向树下。
“那时,他险些酿成大祸。”
刘年没吭声。
古老像是在想很久以前的事,声音慢了下来。
“他本是县衙里的一名狱卒。”
刘年挑眉。
这倒是没想到。
古老道:“为人圆滑,口才也好。若只看性情,其实不适合做刽子手。可他生得太壮,膀大腰圆,天生一副凶相。”
“有时候,人长成什么样,命就被旁人先定了一半。”
刘年皱了皱眉。
古老继续道:“恶鬼祸乱之时,县衙也没能逃过。”
“刑屠带领众衙役奋死抵抗,可结果仍旧失败了!”
“当时整个县的百姓全聚到一处,恶鬼便看中了刑屠,要他做刽子手,要他当众砍头杀人!”
刘年倒吸一口凉气。
“畜生。”
古老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更沉。
“邢屠不肯。”
“他说,即便是死,也绝不干此事,可惜!”
“恶鬼,找到了他的软肋。”
刘年眯起眼。
“软肋?”
古老点头。
“县令有一女,与邢屠青梅竹马。”
“那姑娘乳名小花,平日里最喜欢花。院墙边种花,窗台上摆花,连头上也常簪一朵。”
“她总笑邢屠粗笨,说他手指头比擀面杖还粗,这辈子怕是连花枝都捏不好。”
“邢屠不还嘴。”
“她笑,他便跟着笑。”
刘年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古老看了树下的邢屠一眼。
“他们本来已经定了亲。”
“等乱事过去,就成婚。”
刘年低声道:“然后恶鬼把她推出来了?”
古老点头。
“当着邢屠的面。”
“它们说,他若不砍,便先杀小花,再杀全县的人。”
刘年舌尖顶了顶牙。
他想说,那也不能砍。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卡住。
如果换成他呢?
如果被推出来的是姐妹们,他又如何抉择……
刘年脸色难看下去。
古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他妥协了。”
刘年抬头。
古老看着他:“老夫明白,在你的眼里,刑屠应该宁死不从,甚至就算搭上小花的性命,也绝不能当一个刽子手!既然他当了,自然就不是好人了,是吗?”
刘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道理对吗?
好像对。
可真放到人身上,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古老苦笑。
“世人总是介意别人的污点......”
“他曾拼死守县门,没人记得。”
“他在鬼群里救过多少百姓,也没人记得。”
“一旦,他做了刽子手......便成了坏人,是吗?”
刘年回答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