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村道上卷过去,吹起一点灰,落在那张写着太平的红纸边。
太平两个字,被灰盖住了一角。
古老伸手拂了拂,接着道:“无妨!他最后确实妥协了,也不怕背上这些骂名,因为在他的眼里,小花,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人,或者说,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他答应之后,一个个百姓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攥着鬼头大刀,仍旧下不去手!”
“之后,恶鬼看出来了,于是想了个办法,将白布都裹在活人的身上,这样刑屠看不到里面的人,自然也就下得去手了!”
刘年喉咙发干。
“这就能下得去手?”
“下不去!”
古老答得很快。
“第一刀,他站了很久。”
“久到恶鬼都不耐烦了。”
“可恶鬼说,再拖,全县都死。”
“他终于砍了。”
刘年脑子里浮出那画面。
刑场上,白布裹着人。
鬼头刀举起来。
一个人头滚下去。
旁边全是恶鬼的笑声,还有百姓压着嗓子的哭。
古老声音更低。
“第一刀后,他吐了。”
“第二刀,手还在抖。”
“第三刀下去,刀背磕在木桩上,差点砍偏。”
“砍到第十刀,第几十刀时,他眼睛已经红了,人,也麻木了!”
刘年看向邢屠。
邢屠还睡着,眉头却不知什么时候皱了起来,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像梦见了什么。
古老停了停。
刘年没催。
他甚至有点不想听下去了。
可古老还是说了。
“直到最后一刀。”
“那人被推上来时,邢屠觉得不对。”
“白布下的人太安静了。”
“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他砍完后,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他掀开白布。”
刘年心口猛地一沉。
古老闭了闭眼。
“里面的人头......是小花。”
村道上安静了一瞬。
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传来孩子的哭声,很快又被大人捂住,变成细细的呜咽。
刘年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邢屠,忽然明白了那朵小黄花。
古老道:“那一刻,邢屠疯了。”
“他抱着小花的头,提着那把鬼头刀,冲进恶鬼堆里。”
“砍了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
“刀刃卷了。”
“胳膊断过。”
“身上被咬得不成人形。”
“可他还是往外杀。”
“他一路杀,一路逃,最后逃到了这个村子。”
古老看向树下,目光里少有地多了点柔和。
“老夫第一次见他时,他浑身都是血。”
“怀里还抱着那颗头。”
“可头已经腐烂了。”
“他仍旧不肯放。”
“谁靠近,他就砍谁。”
刘年喉咙滚了滚。
“后来呢?”
古老轻声道:“后来,他在村口跪了一夜。”
“天亮时,他把小花,就埋在了那棵树下。”
刘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邢屠睡着的那棵老树,树根旁长着几朵不起眼的小黄花。
风一吹,轻轻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