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站在后面,听得有点恍惚。
刚才还是人头税,流民税,名字税。
一转眼,这里竟然有孩子读太平。
太平......
这两个字在这村子里,简直像个笑话。
可这些孩子念得认真。
好像只要念得够大声,外面就没有恶鬼,门外的刀也不会落下来。
这念头刚起,他就看见了前面的先生。
古老单手托着一本书,正慢慢从孩子们桌前走过。
他身上还是那件文士衫,背影清瘦。
刚才说有事要忙。
原来是来这儿教书。
刘年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这老小子,业务还挺广。”
“起名,记税,刑场骗人,现在还教书。”
他心里嘀咕着,目光又往课堂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最后一排。
有个身影坐得笔直。
蓝白校服,高马尾,跟周围灰扑扑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那校服太扎眼了。
扎眼到刘年心口被撞了一下。
他几乎没过脑子,声音已经冲了出去。
“九妹!”
课堂里的读书声还在往前滚。
最后一排的女孩却身子一直,猛地回过头。
熟悉的脸映进刘年眼里。
清纯,苍白,眼角那颗泪痣还在。
她怔了半秒,眼眶一下就红了。
“哥?”
九妹站起来,像是不敢信,又像是怕自己看错。
下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绕过桌子就朝他跑来。
几步而已。
她扑进刘年怀里时,力气大得让刘年胸口又疼了一下。
可他没躲。
他把人死死抱住。
“哥!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刘年喉咙也有点发紧。
“是我。”
他低头抱紧她。
“我在!”
九妹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抖着。
找到了。
九妹也找到了!
至少这一刻,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一点。
可九妹很快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脸色却白了。
“不对!”
“哥,你为什么也进来了?”
她抓着刘年的胳膊,声音急了。
“不是让你跑吗?”
“你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能进来!”
刘年看着她,又心疼又好笑。
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着这个。
他抬手按住九妹的后脑,又把人搂回怀里。
“我跑个屁!”
“你们都在这,我往哪跑?”
九妹还想说话。
刘年直接打断她,声音低了些。
“我来救你们的!”
九妹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攥紧了他的衣服。
课堂里的读书声仍旧没停。
孩子们还在念那几句太平诗,声音一遍遍落在空地上。
古老站在前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
他望着课堂后面的刘年和九妹,眼神很静。
那眼神里像有一点羡慕。
又像是这一幕,早就在他计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