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此处是学堂,一切,等下了课再讲!”
刘年冷笑,刚想反驳,九妹却打断了他。
“哥,别说了!”
刘年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很想怼上几句。
可看着九妹那张发白的脸,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连煞气都使不出来。
嘴上逞一时痛快,回头夜考九妹过不去,那才是真蠢。
刘年咬了咬牙,低声道:“行,你先上课。”
九妹有点不放心地看着他。
刘年冲她摆摆手:“去吧,我不走。”
九妹这才点头。
她刚走两步,又回过头,声音小小的。
“哥,你等我下课。”
刘年心里一软。
“嗯。”
九妹这才跑回最后一排坐下。
她坐得很端正,还把书摊开,像怕自己真的漏掉一个字。
刘年站在后面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古老重新翻开书。
他的声音很稳。
“继续。”
孩子们齐刷刷低头。
下一刻,朗读声又响了起来。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药成三寸骨,魂作一钱泥。”
刘年听得眉头慢慢皱起。
前一句还算正常。
后一句什么玩意儿?
药成三寸骨,魂作一钱泥?
这也是诗?
他忍不住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向最近那个孩子桌上的书。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脸颊没肉,手指捏着书页。
刘年刚靠近一点,那孩子就抖了一下。
刘年停住脚,低头去看书页。
纸张发黄,上面一行行字写得很工整。
可内容却越看越怪。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药成三寸骨,魂作一钱泥。”
“家有三口者,去其一。”
“家有四口者,去其二。”
“父母慈,子女孝,献身入仓,方得太平!”
刘年眼皮一跳。
这他妈是教书?
这是把杀人规矩编成课文,让孩子背熟!
他猛地抬头看向古老。
古老像早知道他会看过来,神色没什么变化。
刘年压着火低声问:“你教他们这个?”
古老淡淡道:“他们今晚会考。”
“所以你就教?”
“若不教,他们今晚都会死!”
刘年被噎了一下。
古老继续道:“白日多背一句,夜里便多一分活路。”
刘年拳头攥紧。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他听着就是难受。
这些孩子背点儿什么不好。
偏偏在这里背怎么交税,怎么献人,怎么让自己活到明天。
他忽然觉得古老手里的书,和邢屠那把刀也没什么区别。
一个砍肉。
一个砍心。
孩子们继续念。
声音越来越齐。
“人头有税,流民有税。”
“姓名有税,哭笑有税。”
“夜不闭户者,门内无人。”
“灯不三更灭者,影中有客。”
刘年听得后背发凉。
这些不是胡话。
全都是村子里的规矩!
这破村子,到底藏了多少杀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