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晚弄死你!”
古老没有反驳。
刘年转身出了学堂。
外头天已经黑透。
村道空得吓人。
白日里还能看见的摊子、柴车、破水缸,全都缩在墙根。
家家户户门窗闭死,门缝上贴着黄符,诡异的气氛,又开始了。
刘年顺着来路往安生堂走。
九妹所说的那句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药成三寸骨,魂作一钱泥。”
这不像教孩子的课文。
更像药田里的账。
三寸骨,一钱泥。
难道药会从人身上长出来?
想想都觉得恶心。
刚到安生堂门口,屋里就传来八妹的骂声。
“你轻点儿!老娘最怕扎针了!”
刘年推门进去。
屋里灯火很暗,一盏油灯摆在柜台上,火苗被窗缝里的冷风压得歪斜。
七妹蹲在角落,抱着半块硬饼,腮帮子鼓着,却没怎么嚼。
八妹坐在桌边,脸色难看。
她手腕上的红绳印比白天深了一圈,像有东西在皮肉底下勒紧。
药鸩拿着银针,正按着她的腕骨。
八妹疼得额头冒汗,还是不肯服软。
药鸩冷冷开口:“再吵,我把你整只手剁下来。”
八妹一下闭了嘴。
刘年走过去,刚想问,药鸩已经收了针。
“祭品契约提前收紧了!”
刘年脸一沉。
药鸩把银针放进布包,倒是显得从容。
“白日刑场救人,已经惊动大宅。那位老爷丢了祭品,不会当没事发生,今晚过后,她可能连这扇门都出不了。”
八妹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却没多少劲。
刘年看着她手腕。
那红痕像活的,顺着皮肤慢慢缩。
他问药鸩:“有没有法子斩断?”
药鸩看了他一眼。
“有!”
刘年刚要松口气。
药鸩转身,从柜台下面端出一碗药汤。
冒着绿泡。
那气味一冲出来,刘年胃里都翻了一下。
像草药熬焦了,又像尸水泡过烂木头。
药鸩把碗推到八妹面前。
“斩不了,只能暂时压住,副作用很大,但不清楚是什么!”
八妹盯着那碗东西,脸都绿了。
七妹在角落小声嘀咕:“姐姐,这个已经算好喝的了。”
八妹扭头就骂:“你闭嘴!”
刘年看着八妹,第一次板起了脸。
“喝!”
八妹愣了一下。
她似乎想怼回来,可对上刘年这副样子,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端起碗,一口闷了。
不到三息,碗刚放下,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腰,手指狠狠抠进桌沿。
她疼得说不出话,肩膀一阵阵发抖。
刘年下意识扶住她。
八妹偏过脸,不让他看。
可她眼眶已经红了。
刘年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这女人平时骂得最凶,真疼到骨头里,反倒一声不吭。
屋里没人说话。
油灯突然跳了一下。
远处,学堂方向忽然传来整齐的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