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下。
就看一眼!
可木牌上的字还在脑子里扎着。
入田不回头。
他闭了闭眼,继续往前。
“别喊了!”他低声骂,“有本事出来,爷爷给你点外卖。”
远处,田里的村民已经开始割药。
他们弯着腰,用小镰刀割下药草叶片。
叶片断开,流出的不是汁水,而是淡红的血。
血滴在黑土上,很快被吸干。
每割一株,村民脚踝上的红线便紧一下。
应该是在记账。
刘年看着那些人干活,心里慢慢沉下去。
这里的药,很可能不单单是药。
这些东西,搞不好都是人命!
怪不得昨夜药鸩说,白天种药,夜里种人。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老人摔倒在田里。
他年纪很大,背弯得厉害,手里的小镰刀掉在一旁。
脚踝上的红线猛地绷直,把他往黑土地里拖。
黑土翻开,钻出细密根须,缠住老人的小腿。
老人连喊都不敢大声,只用手扒着泥,指甲里全是黑土。
旁边村民低头割药,漠然得不像话。
没人过去,甚至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刘年站了半息。
他心里很清楚,这地方不能乱插手。
古老刚说过,莫逞英雄。
药鸩也说过,药田有规矩。
可那老人抬起脸的时候,刘年还是动了。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老人胳膊。
“别松手!”
老人吓得发抖:“别管我,后生,别管我……”
刘年用力往外拽。
他刚碰到老人,整片药田像活了。
那些青色药草齐齐转过来,叶片上的纹路裂开,露出一颗颗细小的眼珠。
黑压压一片,全盯着他。
入口处,草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代耕者,不得误工。”
“误一株,罚一魂。”
刘年后背发凉。
老人哭着摇头:“我割不够了,家里也没人要我。久病的人,留着也是拖累。让我下去吧,我给田当肥,下一茬药兴许能换半碗粥。”
刘年听得火一下顶了上来。
“少他妈扯淡!”
他牙缝里挤出声音:“命贱不贱,不是这破田说了算!”
老人愣住。
刘年双手抓紧他,用尽力气往外拖。
黑土下的根须立刻缠上刘年的小腿。
冰冷的东西钻破裤管,贴着皮肉往里扎。
先是麻,接着疼,最后开始往骨头缝儿里钻。
刘年闷哼一声,差点跪下。
他想调阴阳煞气。
没用!
体内这两股东西像被厚布死死裹住,只在胸腔里乱撞,撞得他喉头发甜,半点也使不出来。
根须钻得更深。
血被一点点吸走。
刘年脸色发白,手却没松。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蠢的。
一个普通人,跑到这鬼地方救人,救的还是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老头。
可松手更难受。
真松了,他以后想起这张脸,估计睡觉都得抽自己。
就在根须快扎进骨头时,药田中央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用力跺脚,别让根进骨头!”
那声音不算清亮,却压过了满田的哭声。
刘年猛然抬头。
就看到远处的青棚下,站着一个女人。
蓝色工装,灰色的确良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
齐耳短发被风吹起,相貌极美,那气质干净得和这片黑田格格不入。
而且,她闭着眼!
刘年的心狠狠一跳。
“六姐!”
青棚下的女人微微侧过脸,露出疑惑的表情,淡淡说道。
“这位同志,你认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