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作坊深处走去,“那边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了。”
两人穿过两道门,走进最里面的那间工坊。
这里比外面更加闷热,几个老工匠赤着上身,正围着一张长案做最后的组装。
案上摆着几根黑沉沉的铁管,管身打磨得光滑,尾部连着简陋的木托,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铁丸和黑色的粉末。
张横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问过霍平这是做什么用的。
霍平没细说,只让他等着看结果。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从画图纸到锻造铁管,从调配火药到打磨机括,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最惨的一次,火药在试配的时候炸了,差点把半个工坊掀翻,好在霍平早有防备,让工匠们分批操作,这才没闹出人命。
如今第一批成品终于摆在了案上。
那几个老工匠看见霍平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上前一步,躬身道:“侯爷,按您的吩咐,第一批五支,全部装配完毕。昨日在山上试过,三十步内能打穿三层皮甲。”
霍平拿起其中一支,掂了掂分量。
铁管比想象中沉,木托倒是打磨得趁手,整支东西大约有十来斤重,扛在肩上沉甸甸的。
他把铁管翻转过来,仔细看了看火门和引线孔的位置,又检查了木托与铁管的嵌合处,确认没有松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横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盯着那根黑乎乎的铁管,左看右看也不像个兵器——没有刃,没有尖,倒像一根烧火棍子安了个木头把。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被霍平一把拍开了。
“别乱动。”
霍平把东西放回案上,“装了药的,走了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侯爷。”
张横挠了挠后脑勺,“这到底是什么?”
霍平低头看着案上那五支崭新的火铳,铁管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想了很多种名字——火铳、神机筒、铁火弩,都觉得不够贴切。
他想起自己在西域、西南打仗的这些年,见过太多因为出身不同而命运迥异的事。
贵族子弟骑在马上,身披铁甲,手握长槊,杀敌如砍瓜切菜。
而那些从田间被征来的步卒,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就要往上冲,死得无声无息,连名字都留不下。
一个人的生死,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决定了。
而这根铁管子能改变这件事。
一个训练了半年的普通士卒,端着它,能在三十步外打死一个从小习武、身经百战的将官。
不是因为他更勇敢,不是因为他武艺更高强,只是因为他手里有这个东西。
这就是平等——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平等。
霍平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铁管,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众生平等器。”
张横没听明白,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众生平等器?”
“对。”
霍平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过两日让人在后山清出一块空地来,拉上草靶,我亲自教你怎么用,只有精锐才能使用这武器。千万不能流传出去,否则天下大乱。也要想个办法,搞个规程出来,着重于保密。”
张横摸着脑袋,开玩笑说道:“真要那么厉害,不应该是天下大乱,而是天下太平才对。不行我们组织一批人,搞成一个教派,就叫太平道。只有核心子弟能学习,而且要以天下太平为己任。”
霍平刚开始没当一回事,直到听到太平道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惊疑不定地看向张横:“你说你姓张,张是你的本姓?”
“是啊,侯爷,小人一直都姓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