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夏季酷热,蝉鸣阵阵。
霍平以前在网上刷短视频,听说蝉鸣在各地口音都是不同的。
后来到这个世界,闲来读书,也曾在《诗经》里面读过用“嘒嘒”来形容蝉鸣。
他有时候从山林而过,发现蝉鸣的确不完全是现代城市里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电钻般的噪声。
在幽深的峡谷和古树间,那更像是一种悠长、带有金属质感,甚至略带凄凉的回响,伴随着山风和流水,显得格外空灵。
霍平正在新建的作坊里盯着工匠们调试模具,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也浑不在意,只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
张横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帛书:“侯爷,长安的消息。”
张横把帛书递过去,压低了声音,“昌邑王谋反,被贬了。”
霍平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潦草,措辞极为简略,只说昌邑王刘贺勾结朝中数名大臣意图不轨,事败之后夺去王爵,贬为庶人,即日迁离长安。
至于贬去了哪里、同党如何处置、朝中因此牵连了多少人,一概没有写。
写信息给自己的人,自然是张顺、石稷他们。
在西南经历惨烈一战的陌刀队成员回到长安,基本上都得到了重用。
那些牺牲的战友遗孀,他们也利用封赏照顾了起来。
张顺和石稷都被封为右庶长,算是真正改变命运了。
只不过从两人封赏也可以看出,当今陛下对于战功封赏,要比先帝时期要低不少。
这倒不是当今陛下不理会战功,而是树立一个导向,与民休息。
张顺和石稷经常与霍平通信,不过用的都是自己人。
霍平将帛书重新卷起来,搁在旁边的木案上。
张横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道:“侯爷,这个消息感觉是不是太简单了?”
“你想要什么消息?”
霍平反问,语气淡淡的,“斩首示众?夷三族?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请罪?”
张横噎了一下。
其实霍平心里也有些意外,当今这位陛下,确实比先帝仁慈。
这不是一句空话。
先帝在位时,别说是谋反,一个二千石郡守因为没有很好招待陛下,就被吓得自杀。
那时候长安城里那些贵人们,也是人人自危。
昌邑王叛乱能留一条命,确实是天子开恩了。
但仁慈归仁慈,这件事的根子并没有断。
五龙同朝,四龙窥鼎的预言还在他心里。
四条龙,盘踞在长安的权力中心,谁都想咬住那只鼎。
如今的天子虽然勤政,根基却远不如先帝深厚。
昌邑王只是四条龙中的一条,他被贬了,中山王刘弗陵也就国了。
如果自己真的是四龙之一,自己在西南待着,将老婆也接了过来,算是自得其乐。
如今也就是刘进这条龙还待在长安,被当今天子镇着。
这灾难,应该短时间内无法发生了。
霍平不由感慨,当今陛下也是个奇人。
竟然不知不觉中破了这个局,四龙窥鼎,未必非要把四条龙全杀了才能破局。
砍掉一条龙的爪牙,剩下的三条就会互相撕咬,而朝廷真正的隐患,从来不在那四条龙身上,而在那座鼎本身。
让他们离开长安,让他们散到四面八方去,或许反而是一种解法。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对任何人说。
张横站在他身后,等了半晌,终于又开了口:“侯爷,昌邑王被贬了,朝廷是不是能消停一阵了?”
霍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些事情想多了不一定是好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