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阿要和余斗之间的虚空,裂开了。
一道横贯千里的黑色缝隙无声撕开,像整座天幕被一柄看不见的刀划破。
缝隙内部是纯粹的虚无,连规则都无法存续。
空间碎片从裂缝边缘无声剥落,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间线的同一片天空。
九道粗如山峰的金色锁链从缝隙深处缓缓伸出。
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古老剑纹,纹路中流淌着液态的金光,每一笔都蕴藏着一种剑意。
浩然、凌厉、温润、古朴、霸烈、缥缈、厚德、无极、通明。
九道锁链,九种剑意,贯通诸天剑道的九种至高境界。
锁链一端深入缝隙深处的虚无,另一端清晰贯穿虚空,连接天外那座七彩本源界。
锁链每动一分,本源界的山川河流便同步震颤。
锁链上的剑纹逐一亮起,本源界对应的天地规则随之苏醒。
群山轰鸣,江河改道,日月同辉。
锁链末端之间,光阴长河的虚影缓缓流淌。
河面比从前清晰十倍,河水流动的轰鸣如远古钟鸣,浪花翻涌间沉浮着诸天所有剑修的一生。
有人看到了阿良在城头喝酒拔剑的影子。
有人看到了左右一剑劈开蛟龙沟的剑痕。
有人看到了陈清都坐在城头最高处无声出剑......
九道锁链同时向后拖拽,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像光阴本身在呻吟。
黑色缝隙被硬生生拉大。
一点七彩光芒在缝隙最深处亮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剑尖缓缓探出。
空气瞬间凝固。
一把七彩古剑,正一寸一寸从缝隙中拔出。
第一寸。
白玉京残存殿宇的符文尽数裂出细纹,殿基轰鸣,残断的梁柱簌簌崩落。
第二寸。
漫天云海被压得塌陷千丈,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第三寸。
青冥天下所有剑器齐齐鸣动。
从飞升境修士的本命剑到凡人厨房的菜刀。
从深埋地底数千年的远古断剑,到刚刚出炉还未开刃的剑胚......
同时震颤,同时发出臣服的剑鸣!
剑气长城城头上,万柄守城剑齐齐出鞘三寸,遥遥朝向青冥的方向。
剑鸣汇聚成金色的洪流,直冲九天!
第四寸。
剑身周边虚空扭曲,黑白两气凭空浮现!
黑气厚重沉凝如万古大地,白气轻盈飘忽如九天穹苍。
两气环绕剑身旋成一个规整的太极图,清浊分明,生生不息。
周遭虚空被碾作细碎光点,像被拆解回了天地初开时的状态。
余斗身前飘飞的一缕规则光丝触碰到黑白气层的边缘,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余斗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八千年来的第一次。
第五寸、第六寸。
七彩古剑彻底探出,瞬间悬在剑一身侧三尺。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古剑为中心扫过整片青冥。
天地间所有规则在古剑周围三尺之内自动失效。
空间规则扭曲了距离感,时间规则拖慢了流逝,因果规则让所有人的直觉同时紊乱。
余斗的规则星域边缘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重锤敲击过的琉璃。
远处一只飞鸟振翅,那个动作用了整整三息。
整片青冥的山川同时微微下沉了一寸。
余斗握道藏剑的手指,八千年来第一次微微用力。
他周身那片流转八千年的规则星域轻轻晃动,星光黯淡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剑一没有去握本体。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歪着头,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古剑黑白气旋徐徐转动,九道金色锁链在虚空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无形的伪十五境威压自然铺展,沉沉覆在整片战场上空。
天外,万剑冢。
无数断剑插在冰冷的黑土之上,剑峰连绵无际。
终年飘着细碎的剑雪,雪粒擦过断剑刃口,沙沙声响了万年。
最高剑峰上端坐一名白衣高大女子。
素衫垂落,乌发如瀑披散,发梢缠绕幽蓝剑纹。
她手握一块黑色的斩龙台碎片,一下一下打磨着锈迹斑驳的老剑条。
沙沙声仿佛万年如一。
阿要合道之时,她没有抬头,打磨的节奏分毫未变。
七彩本源界在青冥天外轰然开辟之时。
她只是眼皮微抬,金色眼眸扫过那座全新的天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打磨。
而七彩古剑从虚空裂缝中一寸寸拔出时——
“咔!”斩龙台碎片崩开一道细纹。
一缕七彩微光从裂纹中渗出,落在她指尖。
她抬起头。
那双金色眼眸穿透无数空间,落在那柄悬在剑一身侧的七彩古剑上。
从剑尖看到剑身,从剑身看到剑柄,从剑柄看到那九道锚定一方天下的金色锁链。
她的目光在黑白二气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