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护他们,你是拉着他们,陪你一起殉了你的骄傲。”
江流云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瞬间钉住了郑小年的动作。
他上前两步,依旧是平和坦荡的姿态,没有逼迫,没有嘲讽,只是一字一句,说破郑小年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本心:
“你启动自爆,毁的不只是联盟追兵,还有方圆百里的无辜城池,是你麾下来不及撤离的伤兵,是那些跟着你、只想活着归乡的普通将士。”
“你父亲造了一辈子杀孽,害了无数无辜之人。你如今要走他的老路,用万千性命,填你心里的不甘与恨意?”
“这不是带他们回家,这是把他们,全都推进无间地狱。”
郑小年胸口猛地一震,握着通讯器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眼底的决绝,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恨联盟,恨韩昌,恨所有毁了他一切的人,可他从未想过,要让自己的兄弟,让无辜的人,为他的执念陪葬。
江流云看着他松动的神色,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国王令你议和,从不是让你投降受辱。”
“联盟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是止战,是终结暗影当年的罪孽,是不再有孩童被炼入抑制器,不再有活人被做禁术试验,不再有战火连绵、生灵涂炭。”
“你父亲的债,不该由你麾下的无辜将士偿还。你郑小年的傲骨,也不必用同归于尽来证明。”
郑小年喉结滚动,死死盯着江流云,声音沙哑:“你不必巧言令色。议和,我便成了阶下囚,暗影最后一点颜面,也会被我丢尽。”
“不是阶下囚。”江流云目光澄澈,掷地有声,“是有尊严的止战。”
“我今日孤身前来,便是代联盟给出底线——议和,不削你兵权,不囚你将士,不逼你屈膝认罪。你率残部退守西境云阙关,自此封存所有魔兽机甲,交出剩余禁术试验与神识温养的违禁资料,永不挑起战火,不再沾染半分当年暗影的恶业。”
“联盟不追剿,不赶尽杀绝。你护住你的兄弟,我守住世间止战的底线。”
江流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负,只有对同是领兵之人的理解:
“你带他们出来,本就想带他们回家。不是带着尸骨回家,是带着活人,安安稳稳地回去。”
“宁为玉碎,是骨气。可护得万千手足周全,才是真正的将军担当。”
帐内的电子蜂鸣音,还在一声声刺耳地响着。
红色倒计时,已经跳到了最后三分钟。
郑小年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挣扎。
傲骨、恨意、不甘、丧父之痛,还有麾下将士期盼的目光,江流云那句“护得手足周全”,一遍遍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自己说“我带你们回家”的承诺,想起满帐将士视死如归的眼神——他可以死,可他们不该死。
他可以恨,可不该用恨,毁了所有无辜之人。
良久,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藏着三百年暗影余孽的执念,藏着丧父的剧痛,藏着穷途末路的不甘,最终,尽数化作了疲惫的释然。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放下了通讯器。
“停止自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