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喉间微动,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言。
他默然片刻,没有说话。他终于听懂了祖母的意思——那道看似荒唐的命令背后,除了捆绑势力的权谋算计,还藏着一个老人对晚辈最朴素、最深沉的心疼。
老太妃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动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你的路,你自己走。你是个有大主意的人,祖母不强求。"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顿。
"你与哪位嫂嫂,日后若是……日久生情,两情相悦——"
老太妃的声音柔了下来,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丝暖意,"祖母不仅不拦着,还亲自给你们做证婚人,替你们摆上风风光光的喜宴。"
她顿了顿,最终只是简短地添了一句:"萧家这些年,流的血太多了,苦日子过得够多了。你们年轻人但凡能有个好归宿,能延续萧家的香火血脉,便是祖母合眼之前最大的心愿。"
萧尘微微颔首:"孙儿明白。"
然而,老太妃话锋猛地一转。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在青砖地面上重重一顿。
"砰!"
先前的慈爱与温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镇北王府老太君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依了祖母。"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萧尘的眼睛,语气硬得像一块砸不碎的生铁,不容半分商量。
"旁的嫂嫂,祖母不逼你,全凭你们自己的缘法。"
"但灵儿——"
老太妃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砸下。
"你必须娶!"
萧尘的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跨前一步,急声开口:"祖母!不可!八哥尸骨未寒,我怎能……"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老太妃沉声打断了他,她拄着龙头拐杖,佝偻着身子缓缓站起,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最终停在了那面摆满萧家男儿的灵位墙前。
寒风顺着窗棂的缝隙挤进忠烈堂,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老太妃伸出枯槁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刻着"萧义"二字的牌位。
"你知道的,你和你八哥,是同胞双生。"
老太妃浑浊的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声音低哑了下去,仿佛又被拉回了十八年前那个血腥气弥漫的寒夜。
"你八哥先出生,顺产,哭声亮得能掀翻屋顶。可到了你这儿……突然就出了状况,你娘大出血,血止都止不住。稳婆都说保不住了,劝她舍小保大。可是你娘……她咬着牙,死活坚持要把你生下来。"
"她当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血,却硬生生凭着一股疯劲,吊着最后那一口气。直到稳婆满手是血地将你接出,直到她终于听见你那声微弱得像猫崽子一样的啼哭……"
老太妃的手指在牌位上微微蜷缩,眼泪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滑落:"她那紧绷着的身子,才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彻底松弛了下来。她连转头看你一眼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