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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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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4)(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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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人一路听下来,忽然问:“雪琴,这些联句里,哪一副是你自己最喜欢的?”

曹雪琴不假思索地答:“给荆安和莲若的小院,叫‘安莲居’。门口贴的一副是段王爷写的——‘安得青山留鹤影,莲开浊水见天真。’荆安说这对联把他俩的名字嵌进去了,还嵌得不算太勉强,可见王爷是用了心的。莲若那傻小子看不懂,只觉着‘鹤’字像他师兄,因为荆安轻功好,常被常娘娘说‘跟只鹤一样飘来飘去’。”

高夫人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了起来。

段郎从大理寺回来时,已是午后。他手里拿着一叠卷宗,神色有些凝重。高夫人正在佛堂里抄经,见他进来,放下笔,问:“陈相国那边又有发现?”

段郎在她对面坐下,将卷宗摊在膝上:“周敬堂留下的那份名册,陈雨辰已经查出了眉目。上面一共记了三十七个人,全是当年参与高氏抄家案的官员。陈雨辰按名册一个一个核实,发现有二十九人已经死了,两个疯了,还剩下六个。这六人里,有三个已经致仕回乡,两个还在朝中,一个是沐春的远房叔父。”

高夫人端坐着,不动声色:“沐春知道吗?”

“陈雨辰让我先不告诉沐春。他说沐春这个叔父入仕早,资历深,在户部做了二十年的副主事。当年抄家的时候,他也在那一百多人里。名册上记着,他拿走了高家的一批皮货,数量不小。陈雨辰说,如果查下去,沐春的叔父必死无疑。”

高夫人沉吟片刻,问:“你想怎么办?”

段郎道:“我想问你。这案子的受害者是高家,最有权决定怎么处置的人是你。如果你说重办,我就让陈雨辰秉公查办。”

高夫人摇了摇头:“段王爷,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这些人抄了高家,害了无数人命,但四十年过去了。如果我现在重办,那不是讨公道,是泄私愤。”

她顿了顿,又说:“但如果不办,那些被冤死的人就永远闭不上眼。周敬堂用十年时间替高家守住这些账,不是为了让高家去杀谁,是为了让真相还活着。真相活着就够了。至于沐春的叔父——他是沐春的叔父。不是沐春。”

段郎起身,对高夫人深深一揖:“你这番话,当真是受教了。陈相国那边,我会让他秉公办,但也会顾全沐春的感受。”

高夫人也回了一礼:“我替高家谢谢你。”

段郎告辞出来,刀白凤在二门外等着,问:“高夫人怎么说?”

段郎道:“她说人跟人,不能混着算。”

刀白凤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人并肩往别院外走。经过曹雪琴正在布置的“珍珑阁”时,白苏珍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扬着一卷新写好的对联,喊:“王爷,雪琴姐姐说这副对联缺个横批,请你来补!”

段郎接过对联一看,上联是“三生有信钟声在”,下联是“一别无言灯影沉”。他想了想,提笔在横批上写了四个字——“梅香如故”。

刀白凤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好。梅香如故。”

一路上,刀白凤没有再提高夫人的事,只是说曹雪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为了给每个人的寝宫取名字、写对联,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段郎笑道:“她这性子,做什么都太投入。你让厨房每晚给她送一盅莲子羹,盯她吃完再放人走。”

段郎牵了刀白凤的手往内院走。月亮已经从苍山背后升起来了,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并肩而行。

段郎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这诗写得真好。可惜下一句我还没想出来。”

刀白凤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慢慢想。反正往后日子还长。灯还亮着,梅还香着。下句想不想得出来,都不打紧。”

段郎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是。不打紧。”

次日午后,段郎在别院的书房里铺开宣纸。曹雪琴已经让人磨好了墨,松烟墨里掺了一点点金粉,说是王爷题字,要有些分量。她抱着一堆画轴和图样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两只小灯笼。段郎提笔,先写了一张“灯下梅”,又写了一张“梅香如故”,搁下笔端详片刻,自己先笑了:“这字不算好,但每一笔都是真话。”

曹雪琴连声说好。她又铺开一张纸:“王爷,苏珍姐姐的珍珑阁还缺一首词。您给写一首,挂在她的书案后面。她以后查案子累了,抬头就能看见。”

段郎接过笔,在砚台边轻轻舔了舔墨。他没有急着写,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白苏珍正从珍珑阁里出来,手里抱着一卷画,往书房这边走。他望着白苏珍的背影,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关山渡口,想起了她蹲在茶棚里用炭笔画图的样子。他落笔,写了一首《临江仙》:

半卷残图藏万象,一灯如豆照微茫。

旧年蛛网困雕梁。抽丝寻断处,明月正临窗。

莫道蛾眉无铁骨,胸中丘壑自汪洋。

江湖风雨袖中藏。深情如滴水,点点透石觞。

白苏珍走进来,正看到最后一句落在纸上。她站在案前,把这首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胸中丘壑自汪洋”时,她的眼睛忽然就湿了。她跟着段郎这么多年,走了无数地方,画了无数张图,查了无数个案,没有人夸过她“有丘壑”。只有段郎,看到她袖中藏过多少江湖风雨。她低声道:“王爷,这词我收下了。以后就挂在珍珑阁的书案后面,让每一个来的人都知道,白苏珍不是只会画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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