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有埋伏!接应!” 朱载垕厉声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小船和精通水性的兵丁立刻驾船冲了过去,弓箭手也瞄准那片水域,随时准备放箭。
很快,落水的锦衣卫被救回,陆炳也在其中,他肩头中了一箭,箭镞乌黑,显然淬了剧毒,但他恍若未觉,脸色铁青,急声道:“水下有机关!有埋伏!入口找到了,在漩涡东侧三十步的湖底乱石中,被水草伪装!但一靠近就触发机关,毒弩、水底铁刺、还有能喷出毒烟的石缝!我们折了四个弟兄!里面肯定有人!”
话音未落,那片水域中央,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如同巨石摩擦的“嘎嘎”声。湖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着向中心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比之前“九人死士”发现的还要大上数倍!漩涡中心,隐隐有幽绿色的光芒透出,伴随着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弥散开来。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漩涡边缘,一块巨大的、长满水草和贝类的“湖石”,竟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直径约莫丈许的洞口!幽绿的光芒正是从洞中透出。
“轰隆隆——” 低沉的机括运转声从水下传来,洞口处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一艘造型古怪、如同梭子般的狭长黑色小船,竟从那洞口缓缓驶出!小船无帆无桨,似乎依靠某种机关驱动,船身泛着金属般的幽光,船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瘦高,披着一件宽大的、似乎不透水的黑色油布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两片薄薄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手中握着一根奇形怪状的、似杖非杖的黑色长杆,杆头镶嵌着一颗幽绿色的宝石,正散发着与洞口一致的诡异光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船头,立于巨大的漩涡之侧,仿佛从幽冥地府驶出的鬼船船长。
“罗……先生?” 陆炳忍痛拔掉肩头的毒箭,迅速敷上解毒药粉,死死盯着那黑色人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黑色人影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透过水声和风声传来,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陆指挥使,久仰大名。朱载垕,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他竟然直呼太子名讳!岸上众人又惊又怒。
“妖人!果然是你制造了这场瘟疫!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高拱厉声喝道。
“束手就擒?” 黑色人影,也就是“罗先生”,似乎觉得很好笑,笑声更加刺耳,“就凭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配让我束手?这京城百万生灵的性命,皆在我一念之间。我本欲看你们挣扎、哀求、绝望的样子,慢慢欣赏这人间炼狱。可惜,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还杀了我几条看门狗。”
他的目光扫过岸上严阵以待的兵丁和弓箭手,又看了看被救上岸、正在接受救治的受伤锦衣卫,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也好。游戏该结束了。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瘟神’之力。”
说着,他举起手中那根镶嵌着幽绿宝石的怪杖,指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一种古老、拗口、充满邪恶韵律的音节。
随着他的咒语,那幽绿宝石光芒大盛!与此同时,湖心那巨大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了,发出低沉的咆哮。以漩涡为中心,湖水开始剧烈地翻滚、冒泡,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黑,并迅速向四周扩散!更加浓烈刺鼻的甜腥毒气,从湖面升腾而起,被夜风吹向岸边!
“他在催动毒源!放箭!快放箭!” 朱载垕厉声下令。
弓弦声响,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那黑色小船和船上的“罗先生”。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箭矢射到小船周围三尺左右,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纷纷力竭坠水!只有少数力道极强的弩箭,勉强穿透屏障,射在小船船身,却发出“叮叮”的脆响,被弹了开去,那黑色船身竟似金属铸造,坚固异常!
“没用的。”“罗先生”的声音带着嘲讽,“这‘幽冥船’乃天外玄铁所铸,区区凡铁,岂能伤及分毫?至于这‘万毒大阵’,已与此地水脉相连,凭你们,破不了。”
他手中的怪杖再次挥舞,幽绿光芒更盛。湖面翻滚的黑色毒水,竟然开始向空中升腾,形成一片淡淡的、却笼罩范围极广的黑色毒雾,随着夜风,缓缓向着京城方向飘去!
“不好!他要将毒雾吹向京城!” 杨济时失声惊呼。若是让这明显浓度更高的毒雾笼罩京城,后果不堪设想!本就脆弱的防疫体系,将瞬间崩溃!
“妖人敢尔!” 陆炳目眦欲裂,不顾肩头伤势,夺过身边一名兵丁的长弓,搭上一支特制的、箭头包裹着油布、浸满火油的火箭,用火折点燃,运足内力,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罗先生”!
火箭穿透了那无形屏障,但威力已减,射在“罗先生”身前三尺的甲板上,未能及身,却点燃了甲板。火焰跳动,映亮了“罗先生”隐藏在兜帽下的半张脸——苍白,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幽绿宝石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疯狂、怨毒、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
“冥顽不灵。”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手中怪杖向下一顿。
“轰!”
湖心漩涡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并非透明,而是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水柱冲天而起,然后化作漫天黑色的毒雨,向着岸边众人劈头盖脸地浇下!
“护驾!” 陆炳和众侍卫急忙举起盾牌,将朱载垕等人护在中间。但毒雨范围太大,许多兵丁被淋了个正着,惨叫声顿时响起。被毒雨淋到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迅速红肿、溃烂!
“后退!快后退!” 高拱嘶声大喊。这毒雨的毒性,比之前的毒水更烈数倍!
场面一时大乱。黑色毒雾在蔓延,黑色毒雨在倾泻,而那艘诡异的“幽冥船”和船上的“罗先生”,如同魔神般立于漩涡中央,操控着这场毒液的狂欢。
朱载垕被护卫着向后退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深深的无力。敌人就在眼前,却拥有着超越常理的手段,刀枪不入,毒水难近,还能操控毒雾毒雨!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对抗!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将毒雾吹向京城,将这最后的希望之地,也变成人间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夜风中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
“阿弥陀佛。施主以邪术操控毒瘴,荼毒生灵,就不怕业力反噬,永坠无间地狱吗?”
声音传来的方向,竟是湖面!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艘简陋的小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距离“幽冥船”不远处的湖面上。小舟无桨无帆,却稳稳停在水面。舟上站着两人,正是了凡大师和杨济时!
方才说话的,正是了凡大师。他身披寻常的灰色僧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串古朴的佛珠。杨济时站在他身侧,手中托着一个打开的玉盒,玉盒中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老秃驴,找死!”“罗先生”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无声无息靠近他的“幽冥船”,幽绿宝石光芒一闪,一道凝练的黑色水箭,如同毒龙出洞,挟着刺鼻的腥风,射向了凡大师和杨济时所在的小舟!
了凡大师不闪不避,口诵佛号,手中佛珠忽然散开,一百零八颗念珠并非坠地,而是悬浮在他身前,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形成一个柔和的光罩,将小舟笼罩其中。
黑色水箭射在金色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油泼雪,迅速消融、蒸发,竟未能侵入分毫!
“佛门罡气?有点意思。” “罗先生”语气微讶,但随即冷笑,“我看你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