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陆炳领命,挣扎起身,点齐人手,匆匆向皇城方向赶去。
“高先生,叔大!” 朱载垕看向高拱和张居正,“你二人立刻赶回文华殿,坐镇中枢,协调各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剩余兵力,全部交由你们调遣!务必稳住城中其他区域,防止骚乱蔓延!打开各处官仓,在安全区域设立粥棚,稳定人心!太医院、惠民药局,加派人手,救治在骚乱中受伤的百姓,并严加防范‘失心毒’传染!”
“是!” 高拱、张居正知道此刻责任重大,也不多言,匆匆离去。
“郭宗皋!”
“臣在!”
“工部所有可用人手,立刻协助兵部,在皇城外围关键街道设置路障、拒马,迟滞乱民接近!但切记,以阻滞为主,不可主动攻击被挟持的百姓!”
“臣明白!”
“杨大夫,了凡大师!” 朱载垕最后看向两位医者,“‘失心毒’可有解法?可能配制出解药或抑制药物?”
杨济时和了凡大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绝望。了凡大师宣了声佛号,缓缓摇头:“此毒老衲亦是首次得见,毒性猛烈诡谲,侵人心智,恐非寻常药石可解。杨施主或可尝试以金针镇脑,辅以安神祛邪之药,但能否奏效,能救几人,实难预料。且中毒者已丧失理智,狂暴难近,施救……难如登天。”
杨济时补充道:“当务之急,是防止此毒扩散!需立刻熬制大量‘升降消毒饮’,分发给守城兵丁及可能接触者服用,或可增强抵抗力。另需大量石灰、烈酒,用于清洁、消毒被乱民污染的区域。至于解药……需对那墨玉瓶中毒物进行剖析,但非一时之功。”
朱载垕的心沉了下去。没有立即可用的解药,意味着无法迅速平息骚乱,只能以武力压制,而这必然造成大量伤亡,尤其是被挟持的无辜百姓!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远处,已经隐隐传来嘈杂的喧哗声、哭喊声、打砸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正向皇城方向逼近。漆黑的夜空,被多处火光照亮,映得天边一片不祥的暗红。
“杨大夫,了凡大师,配制抑毒药物之事,就拜托二位了!尽力而为!” 朱载垕对二人深深一揖,然后翻身上马,对身边仅存的数十名侍卫道,“随孤去正阳门!”
“殿下不可!” 众人惊呼。正阳门是皇城正门,必是乱民冲击的首要目标,危险万分!
“孤是监国太子!此时岂能躲在深宫?” 朱载垕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要去亲眼看看,这‘失心毒’究竟如何,那些被挟持的百姓,又当如何!走!”
他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喧哗声最响亮的正阳门方向驰去。侍卫们不敢怠慢,连忙催马跟上。
越靠近正阳门,空气中的混乱气息就越浓。哭喊声、尖叫声、怒吼声、打砸声、火焰燃烧声、以及兵刃交击和士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街道两旁,不少店铺门窗破碎,货物散落一地,有的还在燃烧。零星可以看到倒毙的尸体,有平民,也有差役和兵丁,死状凄惨。
当朱载垕登上正阳门城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城楼之下,护城河对岸,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怕不有数千之众!而被驱赶在最前面的,正是哭爹喊娘、跌跌撞撞的普通百姓,老弱妇孺皆有,他们衣衫褴褛,满面惊恐,被后面的人潮推搡着,不断向前。在这些无辜百姓身后,则是那些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口中嗬嗬作响、甚至流着涎水的“毒人”!他们有的手持棍棒、菜刀,有的甚至赤手空拳,但力大无穷,普通兵丁的刀枪砍在他们身上,他们恍若未觉,反而更加狂暴地攻击。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全然不惧疼痛,身上带着伤,流着黑血,依然疯狂前冲。
在这些“毒人”中间,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领头者,他们虽然也目露赤光,但似乎还保留着些许神智,躲在人群后面,不断嘶吼着:“冲啊!冲进皇城!里面有的是粮食和药材!狗官不管我们死活,我们就自己抢!”
“打开城门!放出解药!不然我们就杀了这些人!”
“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冲啊!”
城墙之上,守军如临大敌,弓箭手张弓搭箭,却迟迟不敢发射,因为箭锋所指,首先是那些被挟持的无辜百姓。刀盾手、长枪兵在城门后组成密集的阵型,但面对着潮水般涌来、且挟持着百姓的乱民,阵线在节节后退,不断有士兵被狂暴的“毒人”扑倒、撕咬,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快放箭!射死后面那些疯子!” 有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不能放!前面都是百姓!” 另一个声音在反对。
“不放箭我们都得死!城门守不住了!”
混乱,恐惧,犹豫,在守军和官员中弥漫。
朱载垕看着城下地狱般的景象,听着百姓凄厉的哭喊和乱民疯狂的嘶吼,胸中血气翻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到,一个“毒人”将一个哭喊的孩童高高举起,作势要摔下;他看到,几个“毒人”围住一名跌倒的老妇,疯狂地撕咬踢打;他看到,被挟持的百姓中,有人因为恐惧和推搡,跌入护城河,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
“殿下!此地危险,请速回宫中!” 守门的将领看到朱载垕,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
朱载垕没有理会他,他上前几步,走到城墙垛口,俯视着城下混乱的人群。晨光熹微,照在他年轻却布满疲惫与坚毅的脸上。他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城下的嘈杂,清晰地传遍城墙上下:
“大明的子民们!朕乃监国太子朱载垕!”
城下为之一静。无论是疯狂的“毒人”,还是惊恐的百姓,或是犹豫的守军,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城楼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身染疫病,痛苦难当!有人家园被毁,食不果腹!有人亲人离散,生死未卜!” 朱载垕的声音充满了痛惜和理解,“这场大疫,是天灾,更是人祸!朝廷有责,朕亦有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双目赤红的“毒人”,语气陡然转厉:“但是!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冲击官仓,打砸抢烧,挟持妇孺,攻击官兵!你们可知道,你们砸掉的是救命的药材!你们烧掉的是果腹的粮食!你们挟持的,是和你们一样的无辜百姓!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你们的行为,与那投毒害人的妖人何异?!”
一些被挟持的百姓停止了哭喊,呆呆地望着城楼。一些“毒人”狂暴的动作也微微一顿,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妖人‘罗先生’,已然伏诛!” 朱载垕继续大声说道,声音在皇城前回荡,“毒源正在被净化!朝廷从未放弃救治每一个百姓!太医院的医官日夜不休,各地驰援的药材正在运来!朕向你们保证,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条性命!”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人群中那几个看似领头、尚有神智的家伙,“煽动暴乱,挟持百姓,攻击皇城,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下武器,释放被挟持的百姓,停止暴行!朝廷会对染病者尽力救治,对受蒙蔽者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继续冲击皇城、伤害无辜,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