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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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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皇城前逼(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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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原本惊慌失措、盲目奔逃的百姓,听到“紧闭门户”“湿布掩口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冲向附近的房屋,疯狂拍打门窗。有些好心的屋主,战战兢兢地打开一条门缝,将他们拉进去,然后死死顶上大门。

一些在边缘与毒人搏杀、已渐渐不支的兵丁,听到“火箭油罐”“焚烧阻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开始有组织地向后收缩,同时向后方呼唤支援。

而更多的,是那些已经被毒雾影响、但尚未完全丧失神智,或在疯狂中仍保留一丝本能的人。那清越的梵唱,如同一只温柔而坚定的大手,轻轻拂过他们狂乱的心神。虽然无法立刻驱散毒性和疯狂,却让他们狂暴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赤红的眼中闪过短暂的茫然。正是这瞬间的凝滞,给了守军喘息和应对的机会。

“弓弩手!火箭准备!目标,毒雾边缘空地,制造火墙,阻其蔓延!” 城楼上,一个较为镇定的军官终于反应过来,嘶声下令。

浸满火油的箭矢被点燃,带着摇曳的尾焰,射向毒雾蔓延前方的空地、废弃的车辆、散落的杂物。火焰升腾起来,虽然不大,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迟滞了毒雾扩散的速度——那毒雾似乎对火焰和高温有些忌惮。

“擂木!滚石!砸下去!砸那些冲在最前面的!” 另一个军官吼叫着。

笨重的擂木和石块从城头落下,将几个冲得最猛的毒人砸成肉泥,也稍稍阻挡了后续人潮的冲击势头。

然而,这短暂的、局部的秩序恢复,在整体失控的狂潮面前,依旧脆弱。毒雾仍在扩散,只是速度稍缓。被转化为毒人的人数仍在增加。而且,那些完全变异、力大无穷的毒人,对火焰和落石虽有本能躲避,但依然疯狂地冲击着城门和防线。城门,在毒人和失控人群的合力冲撞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闭合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开始向内凹陷!

“顶住!给我顶住!” 陈将军拔刀出鞘,亲自冲下城楼,冲到城门洞内,用肩膀死死抵住正在向内凹陷的城门。更多的士兵吼叫着扑上去,用身体、用盾牌、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在门后。

但门外传来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海潮,一浪高过一浪。木质的城门开始出现裂缝,铁制的门钉在巨力下扭曲、崩飞。

朱载垕看着眼前的一切。了凡大师的梵唱和杨济时的锣声,如同黑暗中的微弱烛火,努力照亮方寸之地,却被无边的黑暗和疯狂层层包裹。士兵们在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堤坝,但这堤坝在毒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知道,高拱和张居正是对的。理智告诉他,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立刻下令关闭城门,不计代价,哪怕用上千斤闸,哪怕将尚未进城的、包括那些尚未完全变异的人,全部隔绝在外,然后凭借城墙固守,等待转机,或者……最坏的结果。

但他也看到了,了凡大师和杨济时在做的事情。他们在努力,在绝望中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试图救下能救的人,唤醒能唤醒的神智。他们在告诉他,有些事,即使希望渺茫,即使违背“最优”的理智,也值得去做。因为那关乎人性,关乎一个朝廷最后的脸面,也关乎他朱载垕,作为一个“人”,而非纯粹“政治生物”的底线。

梵唱声、锣声、火焰燃烧声、厮杀声、惨叫声、城门不堪重负的**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也冲击着他的心。

他看向高拱和张居正。高拱的眼神是焦灼的、决绝的,甚至带着一丝哀求,那是老臣对少主、对江山最后的忠诚和固执。张居正的眼神则更加复杂,有理智的分析,有对牺牲的痛惜,也有深深隐藏的、对眼前这位年轻太子最终抉择的审视。

他看向了凡大师。老僧依旧闭目梵唱,嘴角血迹未干,脸色愈发苍白,显然维持这梵唱和佛珠微光,消耗极大,甚至可能损及本源。但他依旧在唱,平静而坚定。

他看杨济时。老御医的手因为用力敲锣和嘶喊而颤抖,汗水浸透了花白的鬓发,但他依旧在敲,在喊,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在战场上进行着另一种救治。

他又看向城下,看向那些在毒雾边缘挣扎、在毒人爪牙下哀嚎、在火焰与刀兵间彷徨的模糊身影。他们曾经是他的子民,现在,他们中的大部分,可能已经是敌人,是怪物。但……真的,一个都救不了了吗?真的,只能放弃了吗?

“殿下!城门要破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从城门洞传来。

朱载垕浑身一震。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布满裂缝、向内凸出、仿佛随时会崩碎的厚重城门。门缝里,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些赤红的眼睛、扭曲的面孔、挥舞的爪牙,闻到那股浓烈的、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毒雾气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了凡大师的梵唱声忽然拔高了一个音节,他手中的佛珠金光骤然大盛,虽然只是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了凡大师更是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僧衣。但那瞬间爆发的金光,如同黑暗中的惊雷,竟让城门附近数十个冲击最猛的毒人动作齐齐一滞,发出痛苦的低吼,抱头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给了门后几乎力竭的士兵们一丝喘息之机,也让城门向内凹陷的趋势,为之一缓。

杨济时停下了敲锣,他看到了凡大师吐血,脸色剧变,但他没有过去搀扶,因为他知道,此刻老僧在做的事,无人可以替代,也无人可以打断。他只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城下,朝着那无数在疯狂与清明间挣扎的灵魂,嘶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大明不会放弃它的子民——!”

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朱载垕的耳边。

大明不会放弃它的子民。

这句话,是口号,是理想,是朝堂上冠冕堂皇的说辞。但在此刻,在此地,在血与火、毒与狂的地狱门前,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医者口中,用生命最后的气力喊出,却拥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朱载垕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甜腥的毒气,令人作呕。但他却仿佛从中汲取了某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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