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放血,引毒入体,在痛苦和疯狂中死去……还要让皇城下的将士百姓亲眼目睹……这不仅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彻底摧毁朝廷的威信,击垮所有人的抵抗意志!好毒的计策!
“孤若是不从呢?” 朱载垕冷冷道。
“不从?” 刀疤脸笑容一收,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手。那名挟持着李夫人的黑衣人,手中短刀立刻向前递了半分,锋利的刀刃在李夫人细腻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李夫人顿时吓得浑身僵硬,眼泪如泉涌,却发不出声音。
“你每犹豫一息,我便在她身上割一刀。然后是他儿子,再然后是他。” 刀疤脸指着昏迷的李大人,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等他们都死了,我便引动阵法,让全城毒人立刻发狂,冲进皇城,杀个鸡犬不留!而你,依然会被我抓住,用更痛苦的方式,完成仪式!朱载垕,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你没得选。”
朱载垕沉默了。他看着绝望的李夫人,看着昏迷的孩童和李大人,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和毒人咆哮——显然,皇城前的防线,随着笛声催化,已岌岌可危。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里,天色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皇城的方向,火光、烟柱、隐约的呐喊,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图景。他能想象,了凡大师和杨济时已到极限,守军正在浴血,高拱和张居正或许正焦急地等待着这边的消息,或者说,等待着他死亡或失败的消息。
他没有选择。从他决定孤身登楼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选择了。只是,他可以选择如何去死,死得是否有价值。
“好。” 朱载垕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松开了一直紧握剑柄的手,任由那柄伴随他厮杀半夜、已然卷刃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孤依你所言。但你要先放了李夫人,并保证,在孤完成‘仪式’之前,不得伤害李家父子。”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朱载垕答应得如此干脆。但他随即狞笑起来:“放了这妇人?可以。但你要先走到阵眼,拿起那把刀。我保证,在你流血、引毒之前,他们父子会活着。毕竟,他们可是重要的‘引子’,死了,效果就差了。”
朱载垕深深看了刀疤脸一眼,不再多言,迈步向着法阵中央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那些暗红、粘稠的符文上,仿佛踩在血泊之中。幽绿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四名黑衣人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兵器微微抬起。刀疤脸也眯起了眼睛,手指微动,似乎随时准备发动阵法或出手袭击。只有那名挟持李夫人的黑衣人,稍微放松了些警惕,短刀离开了李夫人的脖子几分。
朱载垕走到了阵眼边缘,那匕首静静躺在那里,刃口在绿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寒光。他蹲下身,捡起了匕首。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寒冰,一股阴邪的气息顺着刀柄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很好,现在,割开你的手腕,将血滴入阵眼。” 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名黑衣人放开李夫人。黑衣人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但仍用刀指着瘫软在地的李夫人。
李夫人一得自由,连滚爬爬地扑向被绑着的丈夫和儿子,却被一名黑衣人一脚踢开,只能无助地哭泣。
朱载垕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脚下那诡异的阵眼符文,再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鱼肚白。黎明,快要到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匕首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殿下!不要!”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竟然是李夫人!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推开身边看管不严的黑衣人,哭喊着扑向朱载垕:“殿下!不能啊!他们是恶魔!他们不会守信用的!”
“贱人找死!” 刀疤脸大怒,抬手就要挥出一掌。但另一名黑衣人动作更快,一刀劈向李夫人后背!
电光火石之间,朱载垕动了!他并未割向自己的手腕,而是将手中的匕首,当作暗器,猛地掷向那名攻击李夫人的黑衣人!同时,他左手中一直紧握的那个小瓷瓶,被他用力捏碎!
“噗!” 匕首精准地插入了那名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闷哼一声,手中刀势一偏,只在李夫人肩头划开一道口子。李夫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而朱载垕捏碎瓷瓶的同时,一股辛辣刺鼻的白色粉末猛地爆开,瞬间弥漫在他身周!这正是杨济时给他的那瓶“护心丹”,但里面装的并非丹药,而是太医院秘制的、混合了多种刺激性药材和少量石灰的“迷障散”!本是用来在危急时刻遮蔽视线、干扰敌人,杨济时临别前塞给他,本意是让他防身或制造脱身机会。
白色粉末弥漫,暂时遮挡了视线。朱载垕在掷出匕首、捏碎瓷瓶的瞬间,身体已如同猎豹般向侧面扑出,目标直指——那个挟持过李夫人、此刻离他最近、刚刚踢开李夫人的黑衣人!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刀疤脸和其他三名黑衣人都没料到朱载垕会突然发难,更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白色粉末虽不致命,却严重干扰了视线和呼吸。
“找死!” 刀疤脸怒吼,双手印诀一变,三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幽绿火焰猛地一涨,刺耳的笛声瞬间变得尖锐无比,如同无数钢针扎入脑海!朱载垕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动作不由得一滞。
而那名被朱载垕选为目标的黑衣人,虽然也被粉末和笛声干扰,但反应极快,见朱载垕扑来,狞笑一声,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朱载垕心口!他认准了朱载垕手无寸铁,又是仓促扑击,这一刀足以致命!
然而,朱载垕扑击是假,真正的杀招,在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只见他右手手腕一翻,掌心之中,赫然扣着一枚小巧的、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正是之前从“罗先生”身上搜出的那枚代表着神秘组织身份的“幽冥令”!
这令牌有何用处,朱载垕并不知道。但在登楼前,他将身上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这枚令牌材质特殊,坚硬异常,他便藏在掌心,以备不时之需。此刻,面对黑衣人刺来的短刀,他不及细想,将全身力气灌注右臂,以令牌为钝器,狠狠砸向短刀的侧面!
“铛!”
一声脆响!短刀被砸得偏向一旁。朱载垕就势合身撞入黑衣人怀中,左手手肘重重击打在黑衣人肋下!黑衣人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动作变形。朱载垕得势不饶人,右手化掌为刀,狠狠斩在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
黑衣人吃痛,短刀脱手。朱载垕眼疾手快,左手一抄,将下落的短刀接住,反手一抹!
“噗嗤!”
血光迸现!黑衣人捂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倒地。
从掷出匕首,到捏碎瓷瓶,再到扑击、夺刀、杀人,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等白色粉末稍散,刀疤脸和其他三名黑衣人看清场中情形时,朱载垕已手持夺来的短刀,站在了阵眼边缘,脚下倒着一名黑衣人的尸体。李夫人肩头带血,惊恐地蜷缩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