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走回千鹤道长身边,低声道:“师叔,那边那个——”
他朝角落里那个还在抽搐的汉子抬了抬下巴。
千鹤道长看去,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犹豫再三,他拿出一张符纸,咬破食指,在符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文。
他将符纸夹在指尖,口中低诵咒语,然后轻轻按在那汉子的眉心。
符纸微微一亮,一股温润的金光没入那汉子的额头。
那汉子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渐渐停止。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原本已经涣散无神,此刻竟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木梁,又慢慢转过头,看见了跪在身边的妇人。
“翠…翠花…”
那妇人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拼命点头凑上前去。
汉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伸向妇人的脸。
妇人猛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孩子…孩子…”汉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把…把娃儿…带大…”
秀英拼命点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放心…你放心…”
汉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有力气。他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千鹤道长身上。
“道…道长…谢…”
千鹤道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汉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只握着妇人的手,慢慢松开了。
千鹤道长收回按在符纸上的手,那张符纸已经燃尽,化作一片灰烬飘散。
妇人终于忍不住了,她扑在丈夫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千鹤道长转头看向方启,低声道:“阿启,剑。”
方启抿了抿嘴,从腰间抽出铜钱剑,双手递了过去。
千鹤道长接过剑,站起身,剑尖对准了那汉子的心口。
妇人猛地抬起头,看见千鹤道长手中的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来就要去挡——
“拦住她!”千鹤道长大喊道。
几个妇人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将妇人抱住。她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原地。
“不——!!!”她的声音撕裂了祠堂的寂静,“你们不能——他还没死——他还有气——你们不能——”
千鹤道长没有看她,只是嘴里念叨了一句:“兄弟,上路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剑尖落下。
“噗嗤——”
一声闷响,金钱剑没入心脏。
那汉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松弛下来。
随即,妇人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鹤道长拔出剑,退后一步,将剑递还给方启,接过阿威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继续。”
就这样,几人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总算是能把做的事情都做了。
阿威把布袋里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清点了一番,然后苦着脸道:
“师叔,师兄,糯米就剩这么多了,药材也没了。要是再来几个伤员,咱们可就真拿不出东西了。”
千鹤道长和方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