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胡鑫,是县住建局派驻过来的。平时就喜欢在单位里打听各种小道消息,是个典型的“包打听”。
胡鑫手里端着个紫砂杯,靠在窗口的隔板上,开始喋喋不休地显摆起自己听来的“高层内幕”:
“我跟你们说,我可听局里的大哥说了!上面有很多重量级领导都给纪工委递了话了!”
胡鑫挑着眉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卖弄:
“他龙腾新区纪工委再牛逼,说到底,那也就是个新区的派驻单位!行政编制还在县里卡着呢!他们还不是得听县里老资格的?”
“做人啊,要学会长眼色,见风使舵,别傻乎乎的往前冲当炮灰。”
一直没说话的圆脸中年人听到这儿,眼睛微微一亮。他把笔记本重新翻开,拔下钢笔帽,仰起头,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哦?有领导递话了?”
“这位小兄弟,我平时在局里就是个写材料的,消息闭塞。我倒是没听说这事儿,都有哪些领导递话了?”
一看这纪委的“死脑筋”主动向自己请教,胡鑫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吹了吹紫砂杯里的热气,清了清嗓子,开始肆无忌惮地往外倒豆子:
“还能有谁?县交通局的老马、政府办的老刘!哦对了,听说连朱副县长都亲自给李建国打电话发表态度了!”
胡鑫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
“朱副县长是谁?那可是管农业的实权派!更是他李建国当年在审计局时候的老领导!老领导发了话,借他李建国十个胆子,他敢不听?他敢不放人?”
眼看着圆脸中年人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拉,把这几个名字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王姐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胡鑫一脚,压低声音提醒:
“小胡!你少说两句!你知道人家是啥人,真是没个把门的,啥话都敢往外秃噜!”
“姐!你怕啥啊!”
胡鑫正说到兴头上,被踢了一脚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来劲了。他鄙夷地瞥了圆脸中年人一眼:
“现在新区纪工委的人就是个纸老虎!戳破了屁都不是!”
“我是住建局的!我们赵局长昨天开会的时候都当众表态了,说根本不用给他张明远面子!”
胡鑫越说越狂妄: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二十三岁就想骑在咱们这些老同志头上拉屎?一天到晚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他以为他搞个一站式审批咱们就得乖乖听话?扯淡!这政务大厅,只要咱们不松口,他张明远就算是急得去跳楼,这章他也盖不下去!”
看着胡鑫这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圆脸中年人手里的笔顿了顿。
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小胡同志啊。我听说,你们在这些实权审批窗口,平时的油水可不少啊。”
圆脸中年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艳羡”:
“我们纪工委那就是个清水衙门,水清得都能照见底。每个月就指望着那千八百块钱的死工资过日子。我还真是挺羡慕你们的。”
一听到“油水”这两个字,胡鑫仿佛找到了知音。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能捞到外水,那就是能力的体现,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嘿,老哥,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胡鑫凑近了玻璃窗,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低,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开始深度解密基层审批的“猫腻”:
“其实啊,这哪叫什么油水,这叫‘加急咨询费’。”
“你想啊,那些外地来的建筑老板,工地上几百张嘴等着吃饭,挖掘机停一天就是几万块的折旧费。他们来办《施工许可证》,如果按正常流程,我们卡他个十天半个月,他得亏多少钱?”
胡鑫拿手指搓了搓,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他给咱们塞个两三千的红包,或者送两条软中华。咱们加个班,一天就给他把章盖齐了。他省了几万块的停工费,咱们挣点辛苦钱。这叫什么?这叫市场经济,双赢!”
胡鑫说到这儿,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怨念:
“哎,都怪那个张明远!他清高,他了不起!非要搞什么他妈的‘容缺受理’!现在搞得大家都没了外水,谁还愿意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