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龙腾新区纪工委大楼，一楼二号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包裹着灰色的隔音软包。白炽灯的光线异常刺眼，直直地打在被审讯人的脸上。
规划局长李佳，此刻正坐在那张带着挡板的铁椅子上。
不仅是他。在这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环保局长郑传书、城管局长等几个前几天晚上在“满庭芳”酒楼一起吃饭、密谋对抗新政的局办一把手，已经先后被“请”进了这栋大楼。
李佳不愧是在党校教了八年书的老狐狸。
面对坐在对面的两名纪检干部，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然透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镇定。
“两位同志，我都说了八百遍了。”
李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满脸的无辜和委屈：
“我们规划局，那是坚决贯彻管委会方针的！对于张主任提出的‘一站式审批’和维护营商环境的政策，我个人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啊！”
“可是，底下那些办事员素质参差不齐，这我也没办法啊。”
李佳开始熟练地甩锅，甚至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
“至于政务大厅瘫痪的事儿，那真的不怪我啊！是赵成刚！对，就是住建局的赵局长！是他牵头，把我们几个局长叫到茶楼里，非要让我们联合起来，实行什么‘软对抗’的方案！”
李佳摊开双手，叹了口气，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同志你们想想，大家都是在一个大院里工作的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赵成刚牵头搞小圈子，我要是不跟着做，那就是不合群，以后还怎么在清水县开展工作？”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随大流啊！我个人可是绝对没有收受企业任何好处的，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去查我的账啊！”
这套说辞，李佳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反复推演过了。
把锅全推给已经被抓的赵成刚，把自己摘干净。只要纪委查不出他经济上的硬伤，顶多也就是个“工作作风不扎实”、“随波逐流”的党内警告处分。
看着李佳这副滚刀肉的模样。
坐在主审位置上的一名纪检干部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阴影里、一直没出声的那个人。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
市纪委副书记、督导组组长裴卫国，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根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佳的对面。那张和善的圆脸上，此刻却没有一丝笑容。
“李局长。党校的教员出身，逻辑严密。这套说辞，编得挺圆润啊。”
裴卫国吐出一口青烟，将手里的一份口供记录轻轻扔在李佳面前的挡板上：
“不过，你算漏了一点。”
“我们市纪委办案，从来不听故事，只看证据。”
裴卫国手指点着那份口供，目光犹如探照灯般直刺李佳的瞳孔：
“你口口声声说是赵成刚逼你的。但在十七号晚上‘满庭芳’酒楼的牡丹厅里，当赵成刚提出要用‘拖字诀’逼迫张明远主任就范的时候。”
“第一个端起酒杯，高呼‘老领导说得太对了！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这政务大厅瘫痪下去，最后着急的是谁！’的人，难道不是你李佳李局长吗？”
“嗡”的一声！
李佳的脑子里仿佛被人重重地砸了一锤！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将衬衫湿透！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自己在包厢里说的原话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了？！
“你……你们……”李佳的声音开始发颤。
“很奇怪我们怎么知道的？”
裴卫国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施加着泰山压顶般的心理威压：
“李佳，你真以为你们几个在包厢里关起门来密谋对抗市委新政，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你们那个小圈子里，已经有人扛不住，把你们饭局上谈的全抖落干净了！一个字不落交代的清清楚楚，甚至在口供上签字画了押。”
“不仅如此。”
裴卫国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面上。那是一张购物卡的照片。
“你说你没收受好处？万象集团在规划局办理道路开挖审批时，你们市政股的股长，可是亲口承认，那五千块钱的不记名购物卡，最后可是折现进了你的腰包！”
“李佳！对抗组织审查，包庇下属索贿，聚众密谋破坏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