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官场的潜规则:没有哪个调查组,会较真到把一个副处级干部直接踩死在泥潭里,总要给人留一线生机。
但裴卫国万万没有想到。
张明远竟然在这个时候,要把几个月前这口已经被市委用黄土封死的“旧坟”,重新给刨开!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把朱友良往死里整!是要在旧案的基础上,加上新账,一棒子把一个副县长彻底打进无间地狱!
狠!太狠了!
裴卫国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只觉得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得罪了这样的人,这辈子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
县纪委的小谈话室。
“咔哒。”
谈话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朱友良正低头拍打着裤腿上的烟灰,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旧夹克、戴着金丝眼镜的圆脸中年人,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钱忠合站起身,让出了对面的位置,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圆脸中年人拉开椅子,在朱友良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朱县长。初次见面。”
“我是市纪委副书记,大川市优化营商环境联合督导组组长,裴卫国。”
听到这个名字,朱友良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副县长,迅速稳住了心神。
“原来是裴书记。”
朱友良堆起一副客气中带着几分委屈的笑容:
“您大老远从市里下来,辛苦了。关于我给新区纪工委打电话的事,我正想向组织说明一下。”
朱友良再次祭出了那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裴书记,我当时真的是出于公心。我是怕张明远同志年纪轻,做事太理想化,一刀切下去容易引起基层的动荡。咱们县里好不容易有了个龙腾新区,这维稳的大局……”
“朱县长,你可能误会了。”
裴卫国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朱友良的长篇大论。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你那个电话,我已经听李建国同志汇报过了。出发点是好的嘛,体恤下属,为了新区的稳定大局着想,这体现了咱们老同志的政治觉悟。市委和督导组,对你的初衷是肯定的。”
听到这番话,朱友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暗喜:果然,自己这套“大局观”的说辞是挑不出毛病的。市纪委又怎么样?还不是拿自己没办法!
他伸手接过裴卫国递来的烟,刚准备去拿桌上的打火机。
裴卫国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秒,彻底收敛。
他的声音,在这间温暖的谈话室里,犹如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一切:
“不过,朱县长。”
“我今晚找你来,不是为了这通电话。”
裴卫国身子前倾,目光如探照灯般死死地钉在朱友良的脸上:
“几个月前,水窝子村涉黑暴力团伙强买强卖、强行低价收购菜农蔬菜,导致大量民怨沸腾。”
“当时农业局上下换血,你作为分管副县长,写了检讨。说自己只是‘失察’。”
裴卫国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们市纪委最近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当初水窝子的那摊浑水,比想象的还要深呐,周大牙那帮人接受了再次审讯,据他们供述,上面还有保护伞.....”
“咱们今天晚上就好好聊聊,在这个蔬菜垄断的链条里。你朱县长,到底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啪嗒。”
朱友良手里那根还没点燃的香烟,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脸色在一秒钟内变成了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