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手指着钟万成的鼻子,一点都不带怕的。
“你可以质疑我何大清的厨艺,但是你不能玷污刘书记的威名!大不了我就不干了!有本事你开了我,现在是工人阶级专政的时代!!”
何大清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是事先想好的,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不说出来憋得慌。
刘三叔对他何家有恩,不是一般的恩,是救命之恩。
柱子雨水差点饿死的时候,是三婶托人带钱过去;他跑路回来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是三叔一句话把他安排进了石景山;柱子娶媳妇的事,也是三婶帮着张罗的。
这些事,他何大清嘴上不说,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有人要动三叔,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是干部,他是工人。
工人阶级专政,这不是口号,是宪法。
你再大的官,也不能把工人怎么着。
你撤我的职?我本来就是工人,撤到哪儿去?你调我去扫厕所?扫厕所也是工人。你开除我?你凭什么开除我?就因为我骂了你一句?
想明白这一点,何大清心里更有底了。
他何家能有今天,那是刘三叔托底。
他从保定回来的时候就想过,大不了再回保定。
反正那边厂里的关系还在,回去好歹有个窝。他一个厨子,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但他要是今天在钟万成面前低了头,那他就不是何大清,不是那个在丰泽园后厨跟人拍桌子的何大清。
他深吸一口气,把指着钟万成鼻子的手放下来,声音也放平了:
“钟厂长,我的话没说错。刘书记在石景山干了什么,工人心里有杆秤。你要是觉得我何大清不称职,你撤了我。你要是觉得我骂人不对,你处分我。我都认。”
钟万成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真不敢对何大清发火。
不是怕何大清,是怕何大清背后的人。
何大清是食堂主任,天天跟工人打交道,群众基础不差。
再说了,他这次来石景山,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来跟厨子吵架的。
要是因为一个厨子把事情搞砸了,回去怎么交代?
钟万成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硬气咽下去了。
“何师傅,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刘书记的意思。刘书记对石景山的贡献,有目共睹。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何大清看着钟万成那张强挤出笑的脸,心里骂了一句——你这笑还不如不笑,比哭还难看。
但他嘴上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走在走廊里,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回头,也没停。他知道自己今天赌对了。钟万成不敢动他。
不是因为他何大清有多厉害,是因为他是工人。
工人阶级,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这个道理,他在扫盲班的时候就学了,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李怀德是下午被叫到办公室的。
钟万成找人谈话,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前面已经谈了好几个了,钟山岳、安朝军、韩剑,一个比一个硬气,一个比一个不给他面子。
钟山岳直接拍桌子,安朝军全程不说话,韩剑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现在轮到李怀德了。
李怀德在来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给他岳父鲁保国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