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的薛瑾年闻言,老脸也略有愧色,跟着点头:“当年我执意退亲,就是这个念头。咱们是戴罪之身,生死未定,绝不能拖累旁人。现在看来,倒是没做错。”
“可不是嘛!”薛景行粗声搭话,“能吃饱穿暖活下去就顶好了,别的都是虚的!人家过得安稳,比啥都强!”
一家人随口聊着旧事,秦朗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没插话打扰。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暮色压满山谷,外头的风依旧呜呜地享着
他抬眼扫了眼天色,轻声开口:“若微,该回了。我们出来太久,秦朔他们还在寒城客栈等着,再不回去,他们该着急了。”
这话一出,薛瑾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他在这苦寒之地孤孤零零熬了十几年,今天好不容易女儿赶来团聚,哪里舍得放人走。
他抬眼看着薛若微,眼神带着盼,透着几分可怜:“不再坐一会儿?爹好久没这么舒心过了。”
薛若微的心一下子就软透了,握住薛瑾年的手温声安抚:“爹,我不走远,只是今天太晚、风雪太大。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多带好点吃的、穿的,一整天都陪着您和两位哥哥。”
有了这句准话,薛瑾年才勉强松开手,乖乖点了头。
薛景舟兄弟也站起身,叮嘱道:“路上雪大风急,路滑难走,你们回去时仔细些。我们……明天在家等你们。”
这兄弟俩也生怕他们明天不来了。
边上余大夫挎着药箱,捋着胡子乐呵呵道:“放心走!老头子我打包票,好好吃几顿热饭、暖暖身子,不出半月,薛先生铁定能下地溜达!”
薛若微细心给父亲掖紧被角,把漏风的边角全都压严实,又嘱咐两位兄长记得添炭取暖,别舍不得用,这才跟着秦朗迈步出了茅草屋。
刚踏出门口,刺骨寒风立马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吹透了衣衫了。
不过薛若微却觉得这风雪远没有来时的冷。
秦朗抬眼望去,整个枯溪村荒凉得刺眼。
稀稀拉拉十几户茅草屋歪歪扭扭散在荒坡上,房顶茅草枯黄破败,好多地方烂出大洞,土墙裂满缝隙,户户院墙坍塌,院里光秃秃的,看不见半点生机。
零星几扇窗透出微弱灯火,衬得整片村落愈发死寂苦寒。
这里的人,根本不是过日子,是硬熬命。
秦朗踩着积雪往前走,目光淡淡扫过全村,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今天带的这点东西,只够薛家三口勉强撑几天,明天绝不能这么潦草。
米面粮油、风干肉食、厚棉被、全套冬衣、成堆炭火、常备草药、耐放干粮,全都要备足。
不光要让薛瑾年父子衣食无忧、安心养身,也能接济一下村里这些苦苦熬冬的穷苦百姓。
毕竟人穷生妒,见富心贪,这世上最熬不住苦寒的,从来不止身子,还有人心。
脸皮抵不过肚皮,体面换不来温饱。
薛若微走在秦朗身侧,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却满是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