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我去县里。”他说。
林浅溪停下手里的丝瓜。
“一个人去?”
“嗯。”
“路费够不够?”
“够。来回五毛。再带点钱,万一谈成了要先付定金。”
“带多少?”
“带个十块吧。够了。”
林浅溪点了点头。炒菜去了。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叮当的,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记账。
六月二十五号。
收入:蜜香豆九包一块八。红薯脆一包一毛五。红薯脆碎料两小包两毛。熏骨头一斤五毛。合计两块五毛五。
支出:竹篮子五个八毛。
现金:一百八十块五毛四。
距两百块差十九块五。
备注:赵家湾刘师傅——竹篮——一毛六/个——月供五至十个。
翠翠破六十!六十一包。
何大柱问妹妹的活——暂缓。等产能需要再考虑。
后天去县城。事项:1.塑料厂谈价;2.宋雅琴/百货商店;3.老陈家捎东西。预算十块+路费五毛。
合上账本。
院子里的丝瓜藤蔓沿着竹架子往上爬。叶片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面面小旗。
安静。
这一天。
没有砖头。没有字条。没有周德贵阴沉的目光。
但李汉良知道——那个人还在那条巷子里蹲着。
他没有消失。
只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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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六号。
今天不出门。准备明天去县城的事。
上午在铺子里盯着。
何大柱炒了两锅。第一锅四十一包。第二锅三十九包。两锅加起来八十包。
蜜香豆的库存补到了一百二十包。
红薯脆还有四十多包。够卖几天。
“明天我去县城。铺子交给你们。”李汉良对田小满说。
“放心。”
“大柱,明天你自己炒。两锅。蜂蜜的量你背下来了吧?”
何大柱点头。“一斤豆子配一两二蜂蜜。”
“对。别多放。多了发黏。”
“晓得。”
吴嫂子低着头包豆子。听见“去县城”三个字,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到了中午。
李汉良去老陈家取了一个包裹——陈婶用布包了一兜子咸鸭蛋和一双布鞋。是给县里念书的儿子的。
“汉良,麻烦你了。他学校在县城中学旁边那条街上,叫建设路。门口有棵大榕树。”
“知道了。”
“你回来的时候帮我问问他——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上回来信说数学不好。”
“问。”
陈婶又塞了两个鸡蛋过来。
“路上吃。”
“不——”
“拿着。”
李汉良揣了鸡蛋走了。
下午。
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理了一遍。
蜜香豆样品五包。红薯脆样品三包。这些是给宋雅琴看的——如果换了透明包装是什么效果,得先让她看看散货的品相。
账本带着。
钱——十块整。加上路费五毛。一共十块五。
从家里的钱盒子里数了十块五的零钱。都是一毛两毛的。鼓鼓囊囊一兜。
林浅溪在旁边看着他数钱。
“要不带整的?”
“没整的。上回那张五块的在王家坳买蜂蜜花了。”
林浅溪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有一张十块的。
“这是我的嫁妆钱。带着。万一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