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良没急着回去。
他拐进了县城东街的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有家刻章的铺子——“老周刻章”。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刻着各种字体的样品。
铺子里头暗。一个瘦老头坐在窗户边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正在一块石头上刻字。
“师傅,刻个章。”
瘦老头抬头。“什么章?”
“店名章。四个字。良记食坊。”
“什么材料?”
“便宜的。”
“牛角的一块二。石头的八毛。橡皮的三毛。”
“橡皮的能盖多少次?”
“几百次没问题。就是不如石头的清楚。”
李汉良想了想。“石头的。八毛。”
“什么字体?楷书还是隶书?”
“楷书。方方正正的。”
“行。明天来取。”
“今天能不能取?我下午要赶班车回去。”
瘦老头看了看手里正在刻的那块石头。放下了。
“加两毛。急件。”
“一块整。”
“行。你下午两点来拿。”
李汉良出了刻章铺子。又去了趟县城的杂货批发市场。
市场在南门外面。一排铁皮棚子。里面什么都有——针头线脑、塑料袋、牛皮纸、麻绳、火柴、蜡烛。
他找到上回买透明塑料袋的那个摊子。
“老板,上回买的那种透明袋子,再来五百个。”
“五百个。两块五。”
“上回是五分钱十个。五百个应该两块五。”
“对。两块五。”
李汉良又看了看旁边的货架。
“这个——白纸条。多少钱一刀?”
“裁好的?还是整张的?”
“裁好的。一寸宽,两寸长。”
老板翻了翻。从底下抽出一沓。
“这种?一百张一毛钱。”
李汉良拿起来看了看。纸质一般,但够用。贴在透明袋上当标签,写上“良记食坊”四个字,再盖个章。
“来两百张。两毛。”
“行。”
两块五加两毛。两块七。
他又买了一小瓶红色印泥——三毛钱。巴掌大的铁盒子,里面是湿润的红泥。
合计三块整。
从市场出来。找了个面摊吃了碗阳春面。一毛五。面汤清亮,上面飘着几根葱花。不算好吃,但管饱。
下午两点。回刻章铺子取章。
瘦老头把章递过来。李汉良翻过来看——“良记食坊”四个字,刻得方正,笔画清晰。
他在印泥上蘸了一下。在白纸条上盖了一个。
红色的方印。清清楚楚。
“行。谢了师傅。”
坐班车回镇上。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铺子里。田小满在柜台后面。
“良哥!钱拿到了?”
“拿到了。”
“多少?”
“五十七。”
田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加上咱们手里的——”
“不急。先干活。”
李汉良把透明袋子和白纸条搁在柜台底下。从兜里掏出那枚石头印章。
林浅溪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着封袋子的蜡。
“回来了?”
“嗯。章刻好了。你看。”
他把印章递给她。林浅溪接过来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