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上手术台,她要活着下来。
“能成。”周正明在床沿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还是瘦,但比前几天暖和多了,握力也多了几分。
“慧文,明天手术结束,你就能好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顾慧文看着周正明,发现他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不少,一根一根地夹在黑发中间,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没退干净,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大概是这几天只顾着往医院跑,连刮胡子的心思都没有。
他以前可是讲究人,去开会之前连裤缝都要熨得笔挺。
她伸手把他中山装领口上那一点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掸掉,又把他领子翻了翻,压平整。
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他的手。
是啊,现在这样真好。
孩子们都在,小铮带着青梧回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
她想,等出了院,她要回老宅看看,看看那棵石榴树,看看小铮和青梧把家布置成什么样了。
——
医院病房这层楼住了不少病号,陪床的家属们在开水房、走廊里碰见,难免要聊上几句。
听说顾慧文又是喝中药又是扎针灸,一个肝上的大手术愣是调理得指标全上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年轻点的病人和家属更相信西医,听说这事后将信将疑。
中药见效慢是出了名的,三天能有什么大变化?
多半是病人底子好,赶巧了。
年纪大的病人倒是对中医有感情,但也犯嘀咕:中医调理慢性病是好手,这种要动刀子的,真能行?
针灸扎几根针就能让肿块缩小?别是碰上江湖郎中了。
不管信的还是不信的,手术这天到了。
一大早,顾慧文被推进手术室。
推车轱辘碾过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手术室那扇大门打开,又合上。门上方那盏红灯亮起来,红得刺眼。
手术室外面,人全到齐了。
周正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但手指在微微发颤。
表姐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尖冰凉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表哥站在窗边,手插在裤兜里,半天没换一个姿势。
表姐夫也来了,站在表哥旁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劝他别太紧张。
顾延铮和沈青梧在走廊另一头。
顾延铮背靠着墙,抱臂而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视线从手术室的门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之间来回扫了不下几十次。
沈青梧站在他旁边,今天站在这扇门外,心态完全不一样。里面躺的是亲人,不是病人。
周正明转头看见沈青梧,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大概想问“青梧,手术能成吧”。
话还没出口,沈青梧先开了口:“姑父,您坐着,大姑今天的状态比这三天里哪一天都好,赵医生和院长都在里面,准备充分,不会有事的。”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走廊里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