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居高临下,对射大占便宜,往往联军倒下三、四名弓手,才能换得伤到一名守军。
除了用于牵制的蜚楼车,攻击重点集中在城门处,主战器械为尖头木驴。
这种以木为脊,长一丈、高七尺的战车可容纳六人,顶部为三角尖形,故而得名。滚木礌石若不是砸个正中,便会卸去力量滚落,箭矢更不能穿。
南北朝时,宇宙大将军侯景以此攻打建康皇宫,为雉尾炬所破。如今蒙上一层湿牛皮,涂以泥浆,更增防火之效。
尖头圆木箍以金属强化,吊链向后拉得笔直。众军喊一声号子,推动圆木疾速向前冲去。
咚!
城门遭受重击,发出一声闷响,厚实的铁皮城门微微晃动,门闩和销子更是承受巨力,吱吱扭扭作响。
没撞几下,一张布幔垂下,遮蔽在城门前方。撞木撞上布幔,缠裹缓冲之后威力大减,正是西魏名将韦孝宽用以对付神武帝高欢的手段。
不仅如此,城头倾下一桶浓稠黑水,把木驴浇个正着,几根火箭射来,顿时燃起熊熊烈焰。
即便牛皮打湿涂满泥浆,长久烤炙之下干燥变脆,尖头木驴很快化作一团火球,士卒纷纷逃出。
李彝殷并非无能之辈,善用各种城防手段。更是吃一堑长一智,三川口之战高行周使用过的猛火油,夏州亦有出产,反过来成为守城利器。
城中有备,攻城一方渐趋不利,联军死伤近千,换做通常情况,此时应该鸣金收兵了。
“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李彝殷以为本帅的怪异举动,是想吸引守军注意,忽略其他方向的防备,我军发起的攻势也坐实了这一点。”
帅帐之中,高行周解释给某人听:“其实这轮进攻才是调虎离山,真正的攻击方向仍在这里。”
“该为父出马了。”
被毁军械和死伤士卒遍布各处,火焰、血水、石块、箭支,战场显得杂乱无章。然而在高行周眼中,那条蜿蜒红线更为清晰。
“进兵!”
两名骑兵当先开道,五名步军持盾紧随,高行周白马银枪,身后一面大纛迎风招展。
高怀德奉命留在原地,除了他自己,没有谁认为十岁的衙内应该上阵参加战斗。
高行周临行前,淡淡吩咐一句:“假如出了意外,我已叮嘱你堂兄,一切听他安排行事。”
麾下牙兵把高怀德团团护住,他就算想跟着去也不行。
原来父亲拨了这队牙兵,是用来看守我的。
高怀德这才明白过来。他只能咬紧牙关瞪大眼睛,望着高行周踏入城下那片修罗场。
守军很快发现敌军将领亲临阵前,这种天降奇功的机会难得一遇,争先恐后射去箭矢,甚至不惜动用重弩。
重弩击发,不中。一而再、再而三,依旧无功,密集箭雨悉数落空。
准头再怎么差,不至于一点边都没能沾上吧,难道敌军主帅真的有天神庇佑?
守军不禁心生动摇。
这队人马毫发无伤穿过由数百条性命验证的通路,道路终点,张乙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高行周凝望一眼死去的部下,在城下驻足不前,彷佛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