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站在一旁乖巧地说了声:“我会尽心尽力看好王太妃。”
赵承之视线看向她,忽地问:“林姑娘,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可怜?”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林霖摇头:“没有,没有,世子哀而不败。”
赵承之笑了,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开了。
萧鹗目送他,林霖便也站着不动。
“不可怜吗?”萧鹗忽地问,看向林霖,“逼死他父亲的人站在他面前,他浑然不知,还对其很关心。”
林霖笑了,怎么?自我厌恶了?自我怀疑了?作为一个死士刺客,他人的刀,这心态可不行啊。
“郡王。”她说,看向赵承之远去的背影,“跟赵世子相比,我觉得在矿山见到的被割掉舌头熬磨死掉魂灵的矿奴们,更可怜一些。”
萧鹗说:“这些事其实与他.....”
“无关吗?”林霖接过话,看向他,一笑,“郡王,我是个俗人,自来听得道理是,父债子偿。”
萧鹗也笑了,他怎么会问这么可笑的问题,难道是怕这女学徒心软会对赵承之泄露矿山真相?那真是多虑了,这女学徒先前口口声声对他索要功劳,足可见是个贪功的人,不会明知这是陛下之令,而作死冒犯。
他转身向外:“去看王太妃吧。”
这就不问了?林霖心里撇嘴,其实她还有个道理呢,斩草除根。
何止不该可怜赵世子,应该杀了他。
只杀了齐王,保持了齐王府名誉,还掩盖了齐王真正的死因,将来必定是个麻烦。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等着吧,早晚这位赵世子会寻你报仇。
到时候,你是觉得对方可怜还是你自己可怜?
还是你更可怜,现在还要去王太妃跟前挨骂挨打。
林霖心里嘀咕着跟上萧鹗,在飞鹰卫的护送下来到王太妃这边,这边婢女内侍一个个战战兢兢,看到萧鹗过来,不敢禀告也不敢驱赶。
萧鹗也不理会她们,径直向王太妃室内走去。
林霖按照先前那样准备留在外边,这次在一群婢女们还看到了曾经照看她的小桃小荷两人,便想过去说话。
迈进门的萧鹗停下脚,回头看她。
林霖愣了下,啊,怎么这次要她一起进去挨骂了?
可能是因为赵承之没在,没人替他拦着,让她也进去好能挡一挡吧。
想得美,那王太妃用茶杯砸人,她可不会冲过去挡着,是你自己说的,要王太妃打骂发泄出来才好。
林霖心里嘀咕着,跟着萧鹗迈进去。
飞鹰卫们站在门外两侧,握着刀对院子里的人虎视眈眈,所有人都退的远远的。
室内弥散着药味。
几个婢女正跪在地上,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王太妃哭着哀求。
“太妃用药吧。”
王太妃穿着华丽的礼服,神情阴沉:“我不用喝药,我身体好得很,再见到皇帝之前,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说罢一拍桌子。
“把我的冠取来,让承之把王爷装殓好,抬着棺材,跟我进京!”
萧鹗迈进来听到这一句,说:“王太妃,王爷被火烧没了,只能用衣冠冢。”
这话让室内一滞。
林霖心里啧一声,这还真是来找骂的。
王太妃脸色铁青,看着走进来的萧鹗。
“都下去。”萧鹗说。
室内的婢女们僵直了身子,看向这个年轻人,见他一身青布道袍,面容苍白,神情平静,并无喜怒,但莫名让人有些害怕.....
婢女们下意识地起身,果然退了出去。
王太妃发出一声冷笑:“我儿死了,你这个杂种竟然在我府中发号施令了。”
萧鹗看着她,轻叹一声:“外伯祖母,我这杂种身上可是流着一半赵氏的血,另一半是燕国萧氏的血,皆是皇族,是你这个小门小户女不能企及的贵人。”
王太妃出身乡绅,并不是名门望族,当时在一众秀女中被仁宗看中脱颖而出,指给皇子为妻,可谓一跃飞天,王太妃很在意自己的出身,后续还将家门与同姓一家名门结宗,过去几十年了,老齐王也立下功勋赫赫,已经没有人再提她的出身。
此时陡然被一个晚辈指出来,王太妃差点一口气晕过去,她伸手拍着桌子站起来,将手边的药碗狠狠向萧鹗砸来——
“你个小畜生——”
萧鹗一步移开。
药碗落在地上碎裂,药水碎瓷都没能落在他身上。
倒是听的震惊的林霖没及时后退,被药水溅在裙角上。
好家伙,她心里喊,看着换个位置安静站立的萧鹗。
怪不得叫她进来呢,这不是来找骂的,这是来气死王太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