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内哭声日夜不绝,婢女仆妇们在灵堂外跪满一地。
“小桃小荷。”
轻轻的唤声从后传来,跪在最后的两个婢女怔怔转头,看到一片缟素中的青衣少女。
因为是太医院的女学徒,与齐王非亲非故不用服丧,只在腰间围了白腰带以示哀伤。
看到她过来,管事娘子忙上前询问有什么需要。
“我给王太妃准备一些安神药,家里药房缺少了几味。”林霖低声说。
这时候可不能出差错,王太妃也好,世子也好,脾气可都是一触即发,惹了麻烦,直接会送人去给齐王陪葬,管事娘子忙忙说:“家里忙乱准备不周全,缺少了也没补上,我这就给采买的管事说,姑娘需要什么?”
“不用,我自己去街上药铺买吧。”林霖说,神情关切又些许哀伤,“你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王爷的葬礼。”
管事娘子忙红眼擦泪:“王爷心善,我们能伺候王爷是这辈子的福气。”
“先前我受伤,王太妃让小桃小荷照看我。”林霖说,指了指那边还跪着的两个婢女,“让她们陪着我去外边买药吧。”
管事娘子忙唤两人过来。
小桃小荷起身,因为跪的太久,身形不稳,跌跌撞撞走过来,听了管事娘子的吩咐,忙应声是。
林霖并不多说,转身走开了,两人忙跟上。
直到坐上马车从后门驶出王府,林霖才拿出两瓶药递给她们:“快擦擦膝盖吧。”
小桃小荷在王太妃这边只是个低等婢女,身份高一些的婢女仆从偶尔找个借口歇息一下,她们这些低等婢女只能没日没夜的守灵,吃不好睡不好,膝头也必然跪的不像样子了。
怕这两个婢女不好意思用药,林霖又补充一句:“还要跟着我多走路寻药呢,别耽搁了王太妃的药。”
用了药是为了王太妃,她们这也是在尽忠尽孝了,小桃小荷感激地接过,拉起衣裙露出跪的红肿的膝头。
“这已经很好了。”小桃低声说,“只是跪着。”
小荷在旁点头:“是啊,先前老齐王的时候还要陪葬呢。”
殉葬啊,林霖略有惊讶:“那这次.....”
“这次也提了,世子拒绝了。”小桃说,“世子说让燕国的细作们给王爷陪葬。”
小荷心有余悸点头:“要不然我们这些低等婢女肯定会被选上,这次真是多亏了世子。”
“世子跟王爷一样心善。”小桃一脸感激地说。
林霖笑了笑点头,并没有去反驳这两个婢女,站在她们的角度,施粥济民,对仆从和颜悦色的齐王的确是个善人。
她转过头掀起车帘看向外边。
“走到哪里了?”她好奇问,“我还是第一次逛齐洲城。”
原主一进来就一直在齐王府,而她上一次刚走出王府门就又被拦回去了,去矿上坐车来回都没机会看外边。
自从死而复生之后这么久,总算能看一看自己身处的环境了。
林霖当然也不是真要出来买药,是为了了解一下齐洲城,总不能到时候离开王府脱身的时候,两眼一黑,连从哪里离开都不清楚。
带着两个熟悉且不会起疑多问的婢女,林霖借着找不到想要的药,一直在城池内转,看了四个城门,几条主街,衙门所在,又在街市上弃车步行。
如今满城缟素,人人都在为齐王穿孝衣,路过的酒楼茶肆也都挂上了白布,客人们坐在其中讲述着齐王的事迹。
大到老齐王卫国征战,齐王施粥济民,小到齐王小时候就混迹市井,与平民百姓一起说笑做工,惩罚了几个黑心奸商等等事迹。
说到高兴处人人欢呼,再想到如今齐王遇刺,又一片哭声。
小荷小桃听到了也跟着落泪。
林霖更理解萧鹗这一行人的做法,如果真将齐王的罪行公之于众,就算摆出证据,只要齐王振臂一呼说自己冤枉,齐洲城的民众也会立刻就相信齐王,到时候,萧鹗死了也白死,朝廷也无可奈何。
现在这样安抚了齐洲民众,震慑了还活着的王太妃,再将年轻尚未有威望的赵承之圈禁在京城,齐王府就此掌握在皇帝手中了。
除了说齐王,燕国也被痛骂。
“燕狗恨老齐王啊,当年多少人死在老齐王手里。”
“对对,我记得有个燕国皇子也是被老齐王一刀砍中胳膊,吓得三年没敢靠近。”
“燕国这是为了报仇潜伏在齐洲了?”
“这次是自己人引来的祸,那个什么郡王就不该养在咱们大楚!”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林霖带着小桃小荷正穿过一条民居巷子,除了热闹的街市,林霖还特意看一些小巷子——方便藏匿。
这边有一口井,是居民日常聚集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