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抬头。
“罗小成同志,门外等。”
罗小成装没听见。
老郑一瞪眼。
“档案室里别挤着。你又不是经手人。”
罗小成只得退到门外。可他人刚出去,耳朵还贴着门框。
齐燕没管他,先翻抄件。
抄件上写得很简,只有几行:道里区旧俄式宅院档案,涉及外侨遗留物资、侨务调查组路线、地方接待人员名单,需县***协助复核旧号。落款是1971年4月,红头印影已经淡了,但“外事口旧线待续查”几个手写字还压在页边。
宋雅婷呼吸轻了一瞬。
“待续查。不是结案。”
齐燕点头。
“两年前就没断。”
老郑把花镜往鼻梁上推。
“当年谁也没把这当回事。那阵子外事口来人多,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也来过,说是查旧侨产。县里只负责开柜子,谁问谁拿,最后也没给个准话。”
刘干事赶紧说:“老郑,这话可别乱说。”
老郑脾气上来,拍了拍卷宗。
“我咋乱说了?当年调阅登记在这儿,收文号在这儿,签名在这儿。你们现在一趟趟借原纸,不就是因为当年没说清?”
齐燕把抄件翻到背面。
背面有三个旧编号。
道里旧宅,俄文残号,外事办旧收文。
她把昨晚看到的原纸边角影子和这三个号一对,心里那条线终于卡上了。
不是县里突然对一张旧纸起心思。
是省里那份复核函的边角,早就压在旧档底下。有人知道这东西没死,才一层层往下催,想赶在齐燕和程家把链条补全之前,把原纸扣回自己手里。
陈大力那句傻话又在她耳边晃了一下。
纸不是纸,纸后头有人。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咳嗽。罗小成似乎想提醒刘干事。
宋雅婷走过去,把门一下拉开。
罗小成差点栽进来。
“你听啥?”
宋雅婷声音不大,却冷。
她平时在外贸局笑脸迎人,真压起脸来,也有一股办公室里磨出来的利劲。罗小成被她看得脸一红,支吾道:“我等刘干事。”
“等人在走廊中间等,别贴档案室门。”
罗小成刚要辩,齐燕已经走到门口。
“再贴一次,我按妨碍档案调阅问你。”
罗小成彻底闭嘴。
宋雅婷关门时,手背不小心蹭到齐燕袖口。两人都顿了一下。两个女人彼此都知道对方和陈大力这张网有牵连,平时互相防着,可眼下旧档压到省里,她们又不得不站在一条线上。
宋雅婷轻声说:“先把号对上。”
“嗯。”
档案室里重新安静。
老郑摊开1971年调阅登记。那纸脆得厉害,翻页时沙沙响。
“看这儿。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梁广生名字没写全,只写梁某。旁边还有个接待人,县革委办公室罗文。”
齐燕的笔顿住。
“罗文?”
刘干事立刻抬头。
“巧合吧。县里姓罗的不少。”
宋雅婷淡淡道:“昨晚借纸过夜,东柜钥匙也是罗文管。”
刘干事张口又闭上。
老郑翻下一页。
“还有一栏,临时协助人,齐……后头墨糊了。”
档案室里气息一紧。
齐燕看向那一栏。那个“齐”字只剩半边,后头确实糊掉,可笔锋和昨晚齐副主任的签名不完全一样。更老,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