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视线不经意落到陈大力钉木条的手上。那手掌宽厚,握锤时筋骨分明。锤子落下,钉子三下就进木里。宋雅婷喉咙一紧,忙把眼睛移开。
孙桂芝看得清清楚楚,嘴里低低嗤了一声。
“大力,别光使蛮劲。钉歪了老娘让你重钉。”
“娘,俺钉得直。”
“你直不直俺不知道,木条得直。”
屋里几个人都憋笑。
这笑一散,防潮间里的沉重气反倒轻了些。
赵岚把烟头放到桌上。
“这个也要登记?”
“登。”孙桂芝说,“不光登,还得拿个小纸包封起来。晓竹,写明在哪儿捡的,谁捡的,谁带回来的。”
晓竹立刻动笔。
齐燕从外头进来时,正看见晓竹写“招待所后门烟头,尾端十字划痕”。她脱下手套,接过去看。
“十字又出现了。”
赵岚点头。
“鞋印有十字,烟头也有十字。像是他们内部认路的记号。”
齐燕把烟头翻了翻。
“也可能是递话已收的标记。”
宋雅婷皱眉。
“这么说,招待所后门那人收到县里某处的回话了?”
“八成。”齐燕说,“省里复核函露出来后,县里有人急着往外递消息。罗文那条线,招待所后门那条线,都得盯。”
孙桂芝一听“罗文”,立刻问:“就是昨晚钥匙那个?”
“嗯。1971年旧档里也出现过罗文的名字。”
屋里一静。
晓兰把账本翻到新页。
“那罗文得进风险账。”
孙桂芝点头。
“写。罗文,县革委办公室值班,东柜钥匙。罗小成,侄子,抱公文包,昨晚随行。招待所戴旧棉帽的,半脸,小黑痣,暂记外来递话人。梁广生,南方采购员,旧线前头的人。”
晓竹在旁边补:“还有1971年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省革委外事办复核函。”
孙桂芝看向她。
“都写。咱不懂啥外事内事,咱就认纸上来过谁。”
陈大力把最后一根木条钉上,站起身。
“娘,再加一道门呗。”
孙桂芝一愣。
“啥门?”
“棚下一道,防潮间一道。纸过棚子,样进屋。人要跟进去,也写一笔。人不写,就站外头。”
孙桂芝眼睛一亮。
“对!明门棚是第一道,防潮间门口是第二道。”
宋雅婷也点头。
“这样样品从外到内有两次记录。外头说收了,里头说审了。中间谁碰过,一看就清楚。”
周丽萍立刻说:“车队这边我按两道签收。车到棚下为一笔,卸到防潮间门口为一笔。”
齐燕接道:“我这边把旁证人单列。公安、林场、外贸、供销社,谁在场谁签,不强求齐全,但有谁写谁。”
赵岚把棉帽摘下,露出被风吹乱的短发。
“林场护路线也加。药王沟、老鸦沟、县城后门,三处十字记号先并列,不急着扣死。”
孙桂芝听得心里发热。
从前她一个寡妇带几朵闺女,最怕人多。人一多,就有闲话,就有欺负,就有说不清。可现在程家院里人越多,反而越稳。每个人都带来一条线,一支笔,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