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口气,把门框上那根木桩扶正。
“晓菊,拿锤子。”
晓菊把锤子递过去。
孙桂芝亲手往防潮间门框上钉了一块木牌。木牌是陈大力刚削的,字由晓竹写:审样登记处。
木牌钉上去时,咚的一声。
孙桂芝像是把心里那口怕也钉进木头里。
“往后外头送来的纸、样、话,都先在棚下站规矩。想进屋,过第二道门。”
陈大力在旁边傻笑。
“娘厉害。”
“少拍马屁。”孙桂芝嘴上骂,耳朵却红了一点。
周丽萍抿嘴笑,宋雅婷也低头整理文件。几个女人都看出,孙桂芝如今不是单纯护食,她是真把这个家撑成了能挡风的屋。
夜深后,众人各自散去。宋雅婷临走前,把一张外贸局便笺塞给齐燕。
“这是今天抄的旧号。我只留编号,不留内容。你明天若去县里,能用上。”
齐燕接过。
“你不怕被外贸局牵进去?”
宋雅婷淡淡一笑。
“已经牵进来了。怕也晚了。”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多说。
孙桂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哼哼。一个警花,一个外贸科长,都精得很,也都围着她家傻女婿转。可眼下大敌在外,她不吃这个醋。至少今晚不吃。
等外人走完,院里只剩自家人。晓兰抱着账本,晓竹收着纸包,晓菊把门口灯罩擦亮。程晓梅端来热水,让孙桂芝泡手。
“娘,你今儿钉了好些木头,手都红了。”
孙桂芝嘴硬。
“红啥红,老娘当年扛柴火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陈大力蹲到门边,把刚钉好的木牌又扶了扶。
孙桂芝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把他肩头木屑拍掉。指尖碰到他结实的肩膀,她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傻小子,明儿县里要是再来人,你少乱冒傻话。”
陈大力抬头。
“俺听娘的。”
孙桂芝心口一软,随即又板脸。
“听就听,别拿那眼神瞅俺。”
陈大力嘿嘿笑。
晓梅和晓兰都低头装没听见,晓菊捂着嘴跑去灶房。晓竹耳根也红,手里却还稳稳封着烟头纸包。
灯火下,这一屋子女人各有心思,却没有一个乱了分寸。
孙桂芝把最后一本登记册放到防潮间门口的小桌上,封皮上写着新四个字:二道门账。
她拍了拍封皮。
“往后这门,谁来都得过。”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短一长。
不是熟人敲法。
晓菊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
“娘,县***门房来人,说省里回话了,让咱明早派人去县里听说明。”
孙桂芝看着刚钉好的木牌,冷冷一笑。
“明早去县里?行。可先让他站棚下,把话写明白。”
她抬头望向院门。
“真要来更上头的人,就让他也先在棚下站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