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被叫来,当场打开纸袋。原纸页数、封皮、复写影、袋角红印都一一核对。晓竹虽然不在县里,却把昨晚列的项目写得细,齐燕照着念,老郑照着验。
罗文站在一旁,脸色慢慢沉。
验到袋角红印时,齐燕问:“这道印从哪儿来?”
老郑摇头。
“昨晚进我这儿之前就有。”
刘干事赶紧说:“可能是办公室桌上压的。”
孙桂芝冷笑。
“啥桌子带省里红印啊?”
刘干事被噎住。
齐副主任终于开口。
“这道印暂记,不定来源。”
齐燕点头。
“可以。写暂记,不定来源。”
她知道今天不能把罗文、齐副主任、红印全扣死。省里回话只是压住旧线,不是掀桌。可只要写进纪要,红印就不会再凭空消失。
纪要补完,齐副主任把纸递给齐燕。
“小齐同志,你要的都有了。”
齐燕看完,又递给宋雅婷。宋雅婷核对“不得将山货样品、供销社运输与外事旧档混同处理”那句,确认无误后,轻轻点头。
周丽萍小声说:“那我车队能照常跑?”
宋雅婷说:“按双签单跑。谁再拿旧档卡车,你就让他看这句。”
周丽萍眼底一亮,像终于能喘气。
孙桂芝把纪要副本收进布包。
“行。今天这话,俺们听见了,也拿着了。”
齐副主任看向她。
“桂芝嫂子,后头省城可能还会派人来。”
孙桂芝把布包系紧。
“来就来。县里的规矩俺们站了,省里的规矩也站。只要进俺程家棚子,先写名。”
陈大力笑呵呵补了一句。
“不写名,俺娘不让进屋。”
齐副主任沉默片刻,竟没反驳。
从县***出来,几人站在门口。冷风一吹,孙桂芝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她不动声色地把手往棉袄上蹭了蹭。
齐燕把纪要副页交给她。
“三天。姓齐的还得等省城那边,不敢现在吞纸。”
宋雅婷说:“赵志强那条混咬线也被压住了。至少这三天,车队和样品能正常走。”
周丽萍笑了,眼圈却有点红。
“那就好。刘建设他们这几天都快被卡怕了。”
赵岚从街口走来,手里攥着一小包烟灰。
“招待所后门昨晚又有人去过。十字烟头不是第一次。”
齐燕把烟灰接过,眼神一凛。
“县里这边压住了,递话人就更急。”
陈大力望着县***的窗户,心里盘算得清楚。
省里回话没定死,说明上头也在互相试。姓齐的县里这一层被迫后退半步,罗文露了笔锋,招待所后门还在递烟头。三天时间,足够让真正要露面的人忍不住。
他脸上却还是那副憨相。
“娘,回家不?俺饿了。”
孙桂芝瞪他。
“你刚吃完俩窝头!”
“走路又饿了。”
几个女人都笑了一下。紧绷了半天的气,被这句傻话轻轻拨开。
可齐燕没有笑太久。她把纪要折好,又看向县***二楼那扇半开的窗。
窗后似乎有人站着,影子一闪就没。
“这回不是县里来借纸了。”齐燕轻声说,“是纸背后那个人,要换地方露面。”
孙桂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换哪儿?”
齐燕把省里回函那句又念了一遍。
“省城对人。”
陈大力把空麻袋往肩上一甩,嘿嘿笑着往前走。
他心里却已经明白。
下一回,他们要对的不是纸。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