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十字压得更深。
像生怕看不见。
晌午前,齐燕在县***门房旁见到了他们。
赵岚把两个烟头用报纸分别包着,递过去。
“一个在邮电所后墙,一个在锅炉房灰堆。老门房说,1971年前后有个戴旧棉帽的外地人,爱用十字烟头记路。”
齐燕听完,立刻把旧登记、邮电所汇款单、锅炉房领煤记录全搬到一张桌上。
刘建设看得头大。
“齐同志,这三样咋能放一块?”
齐燕指着日期。
“后门走人,要有人开门。邮电所传信,要有人接。锅炉房烧水供接待,要有人领煤。三样不是一件事,但同一批人经过,日期会咬上。”
陈大力蹲在门口台阶上啃凉窝头,两腮被窝头撑得鼓起。
“那就跟赶集似的。卖豆腐的,卖酱油的,卖针线的,不是一家,可都逢初五来。”
齐燕手一顿。
“对,就是赶集。”
刘建设忍不住看了陈大力一眼。
这傻子打比方还真好使。
齐燕按日期往下划。1971年四月十二,招待所后门登记有“临时送水”。邮电所当日有一笔外地汇款单退改。锅炉房领煤记录上,签收人原本该是锅炉工老马,可那一栏却不是老马的字。
齐燕把纸推到宋雅婷面前。
宋雅婷低头看了一眼。
“罗文。”
两个字不大,却像一块煤渣落进水里,刺啦一声。
刘干事刚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名字,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齐燕抬头。
“刘干事,罗文同志今天在吗?”
刘干事喉结动了动。
“在,在办公室吧。”
“请他过来。”
“现在?”
“现在。”
刘干事没动。
孙桂芝刚好从外头进门,见他杵着,嗓门立刻压过来。
“咋的,请个人还得挑黄道吉日?”
刘干事脸一红,转身上楼。
陈大力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俺就说嘛,谁抽烟还画叉,怕不是怕忘了往哪头点。”
老门房在门口听见,哑着嗓子接了一句。
“有些人不是怕忘了路,是怕后来人找不着路。”
齐燕看向他。
老门房把头缩回门房,只留下半句话。
“那年后门走过的人,可不止一个。”
罗文没有立刻来。
刘干事下楼时,脸色更难看。
“罗文同志说,他在整理东柜钥匙交接,暂时走不开。”
齐燕盯着领煤记录上那个签名。
那一笔“罗”字尾锋下压,和昨天暂留本上的签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她把记录合上,声音不高,却让门房外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他要是只管档案柜,为什么替锅炉房签煤?”
没人回答。
陈大力低头看着地上那点烟灰,憨笑慢慢收回去。
县城这条后门小道,比他们想的还要窄。
窄到罗文只要再退半步,就会踩上自己两年前留下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