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房哼了一声。
“你一个开车的,少钻后门。后门钻多了,没好事。”
赵岚听到这里,忽然问:“大爷,前两年外地接待,也走这条道?”
老门房眼皮一抬。
他看了赵岚一会儿,像在估量她是哪头的人。
“前两年事多,谁记得。”
赵岚不急,拿出林场开的护路证明,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不问接待内容,只问路。山货车队被人盯过,路上有记号。县里让我们护路,得知道这记号从哪儿学的。”
老门房听见“护路”,脸色松了一点。
“记号?”
赵岚把报纸包打开一点,露出烟头尾端。
老门房的手一下子不剥蒜了。
“这烟头哪儿来的?”
“墙根。”
老门房沉默半晌,低声骂了一句。
“都多少年了,还整这套。”
刘建设和赵岚对视一眼。
赵岚问:“哪套?”
老门房把蒜皮往地上一丢,声音压得低。
“以前有个戴旧棉帽的,瘦,背有点弯,说话有点南方味儿。他不爱走正门,老从后门进出。抽烟不抽完,剩一截就用指甲压个十字,扔在墙根。他说是记路。”
刘建设皱眉。
“记路用烟头?”
“谁知道。”老门房摇头,“我那会儿就是看门的。问多了挨批。那时候来的人多,介绍信一摞一摞,什么外事,侨务,调查组,咱也分不清。”
赵岚追问:“1971年?”
老门房没点头,也没摇头。
“差不离。反正那年春天冷,四月了还下雪籽。那旧棉帽子一直戴到天热。”
刘建设把“旧棉帽,南方味,后门,十字烟头”几个词记到本子上。
老门房忽然盯住他。
“别写我名。”
刘建设赶紧说:“不写,不写。就写门房大爷说风大。”
老门房这才重新剥蒜。
“锅炉房灰堆你们别乱翻。昨晚上有人翻过。”
赵岚眼神一凝。
“谁?”
“没看清。黑影,个头不高。走的时候咳嗽两声。”
刘建设低头在本子边上画了个小点,又不敢多写。他在运输线上见过不少躲查票的人,真心虚和假糊涂分得出来。老门房这会儿不是故弄玄虚,是怕旧事沾身。
赵岚没有逼他,只问:“那人往哪边走?”
老门房用剥蒜的手往墙外一指。
“邮电所后墙那边。走得挺快,脚步轻,像熟路。不是头一回来。”
赵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道白天不起眼,夜里却正好避开招待所正门灯泡。要是有人递信、换话、留烟头,从锅炉房到邮电所,再绕回县***门房,半袋烟工夫足够。
刘建设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一条路,是一圈啊。”
赵岚点头。
“所以烟头不是给迷路人看的,是给圈里人看的。”
赵岚顺着锅炉房后墙走。灰堆被翻得很乱,新灰压旧灰,最底下露出一点被潮气浸黑的烟纸。她用树枝挑出来,又是一截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