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走了?别胡说。”
陈大力抱着麻绳,一脸认真。
“不走就好。人走了账还在,回头纸丢了,是不是算俺们程家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盆。
屋里每个人脸上都溅了水。
刘干事推人的手停住。
老张也不皱眉了。
齐副主任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僵在半空。
陈大力还在那儿装傻。
“俺娘说,县里暂留三天,罗同志拿钥匙。要是罗同志换地方了,钥匙跟谁?柜子跟谁?纸跟谁?锅炉房煤又跟谁?俺听不明白,怕赖俺。”
孙桂芝从走廊那头赶过来,听见这话,立刻接上。
“对,俺家大力傻归傻,话不糊涂。你们县里想照顾老同志,俺不拦。可人能调,账不能飞。东柜钥匙账,原纸暂留账,后门登记账,锅炉房代签账,都给俺写明白。”
齐燕慢慢把本子翻开。
“人账同清。”
宋雅婷在门边补了一句:“外贸局仓库换保管员,也是先清库存,再交钥匙。县***档案柜不能比仓库还松。”
刘干事额头出了汗。
他最怕的就是背锅。
罗文如果现在调走,往后东柜出事,刘干事这个经手人绕不开。可要先把账列清,就算出事也有前后责任。
他咬了咬牙。
“齐主任,我看……先列清单也稳妥。不是不照顾罗文同志,是把交接做扎实。”
齐副主任冷冷看他。
刘干事把头垂下去,不敢再多说。
办公室老张本来想打圆场,这会儿也把话咽了回去。他在县里混了半辈子,最懂“交接”两个字的分量。平时它是客气话,真落到纸上,就是谁接谁交、谁清谁背,谁也别想空口说自己不知道。
罗文的手从眼镜布上松开,又攥紧。
“我不是不交。”他声音发干,“我就是身体确实不好。”
孙桂芝把门口挡得严实,半点没让步。
“身体不好更得趁清醒把账写明白。等哪天真躺炕上说不出话,俺们上哪儿找你问?”
陈大力像被吓着了似的往后缩。
“娘,你别咒人。罗同志还能写字呢。”
这句听着劝孙桂芝,实际又把笔推到了罗文面前。屋里几双眼睛都落到那支钢笔上,罗文再说手抖,也显得不合适了。
齐燕已经拿起笔。
“清单分四项。第一,东柜钥匙现状和交接。第二,原纸三日暂留期间开柜记录。第三,1971年接待残页里罗文签名比对说明。第四,锅炉房领煤代签说明。”
罗文猛地站起来。
“我说了,签煤是帮老马!”
齐燕看向他。
“那就写老马姓名、当天时间、谁在场、为什么由你代签。写清楚,就不是问题。”
“老马早调走了!”
“调去哪儿?”
罗文张了张嘴。
他答不上来。
齐燕的笔尖在纸上停住。
屋外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探头看热闹,又被孙桂芝一眼瞪回去。
陈大力低头看着麻绳,嘴里小声嘟囔:“这绳子乱成一团,越拽越紧。”
宋雅婷听见,心口轻轻一跳。
她知道陈大力说的不是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