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接一栏旁证人。谁带来的,谁说清楚的,谁在场看秤的,都写上。这样不算咱家私下收。”
许秋雨赞同道:“对。妇女小组可以当解释口,贫困户自己拿来,公社摸底,供销点看样,程家只是临时审样点。”
“临时俩字要写。”孙桂芝把话接得很快,“谁要问,就说暂时帮忙。别让人觉得程家长出第三只手了。”
陈大力蹲到新木架旁,拿锤子轻轻敲钉。
一下,两下。
声音不大,却把每个人的话都敲得更稳。
他故意把一个钉子钉歪,抬头冲孙桂芝装糊涂。
“娘,歪了。”
晓兰走过去,看一眼,忍不住抢过锤子。
“你别动。我来。”
她弯腰时,发梢从耳边滑下来,手腕细白,握锤却稳。陈大力往后让了半步,装作憨憨地看。
孙桂芝眼角扫到,脸上没好气,手却把门帘往旁边挂高了些,免得晓兰弯腰时撞着。
许秋雨看见这细节,低头忍了笑。
马红霞则大大方方道:“婶子,你家这摊子要成,靠的不是大力一个人。姑娘们都顶用。”
孙桂芝嘴硬。
“顶用啥,都是被事逼出来的。”
话这么说,她眼里却有光。
上午刚过一半,就有两个妇女试探着到了院门外。一个是老梨沟的寡嫂,背着半袋榛蘑;另一个是东沟贫困户家的小媳妇,手里提着一小捆晒干的党参须。
晓菊先拦在明门棚外。
“婶子,先别往里进。咱这不是收货,是登记看样。你们自己说从哪条路来的,谁让来的,东西先放筛上。”
那寡嫂有点发怵。
“听说程家给钱快……”
孙桂芝顺着这茬往下压。
“谁说的找谁去。程家不私下给钱。公社摸底,供销看样,往后有章程再说。你要是怕,就背回去。”
寡嫂一听反倒放心了。
“不私下给钱好,省得叫人说嘴。”
晓竹把这句话记下。
许秋雨也在旁边补了一句:“妇女小组帮着登记,不强迫。样品不好也不丢人,改晒法就是。”
陈大力始终没往前凑。
他只在晓兰验党参须时,憨声提醒:“二姐,那根潮,捏着软。”
晓兰捏了捏,果然有潮气。
东沟小媳妇脸一红。
“昨儿阴天,没晒透。”
晓兰没有责怪,只把“未干透”写在旁边,又让周小满拿炭条画了个小黑点。
“不是坏,是要再晒。下次袋口也做个记号,免得和别人的混了。”
小媳妇眼眶发热。
“晓兰姐,你们这不是挑毛病,是教俺们咋整。”
马红霞趁热打铁,把两个人的话又问了一遍。
“你们是自愿送样?”
“自愿。”
“程家给没给钱?”
“没给。”
“有没有人逼你们?”
“没有。”
许秋雨把这三问三答写在纸边。
“以后每批头一回送样,都这么问。不是审人,是防止旁人说贫困户被人撺掇。”
孙桂芝听完,心里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