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儿。”
程晓菊跟着蹲下,眼睛睁得圆圆的。
“没棍眼。”
赵兰点头。
“也没拖脚。腿脚不好的人走泥地,脚尖和脚跟用力不匀,旁边会扫泥。这里没有。”
陈大力蹲在另一边,手指头按着膝盖,看似看热闹,眼角却把桥头、草棵、石头边全扫了一遍。
十字鞋印深浅稳,步子不慌。鞋底前掌压得重,说明人绕泥洼时发力利索。旁边还有一串浅印,从桥边转向北坡小路,避开了最烂的泥。
这不是曹老蔫那种腿脚。
赵兰沿着浅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有人在这儿停过。”
草棵下压着一小撮灰,夹着点杂烟丝。不是新鲜烟灰,被露水打过,颜色发乌。
程晓菊小心问:“和前头招待所后门那味儿像不?”
赵兰闻了一下,没有立刻点头。
“像,但不能这么写。只能写旧木桥北坡路口有杂烟灰。”
程晓菊赶紧摊开纸册。
她写字慢,一笔一画,生怕写错。
陈大力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心里有点软。
程家这些姑娘从前只会被人说闲话,被人欺负,被人拿“绝户”两个字戳脊梁。现在,一个个却学着记账、记路、记人、记风险。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小事有多要紧。
真正能挡风的,不只是拳头。
是这些一点一点落在纸上的证据。
赵兰把泥边看完,又带他们绕到山沟北坡。
北坡路口有两户散院,曹老蔫家在最靠沟里的那一处。院墙是柴枝夹泥糊的,歪歪斜斜,门槛磨得厉害。院里晒着一片草药,灰绿色的叶子摊在破席上,旁边竖着一根旧拐棍。
赵兰没直接进院。
她站在远处,像路过一样喊了一嗓子:“曹大爷,在家没?我婶子问你晒没晒党参须。”
屋里咳了一声,没人出来。
过了半晌,窗纸后头晃过一道瘦影。
“没晒好,过两天。”
声音老,气短。
赵兰笑了笑。
“那行,别着急。昨儿雨潮,别捂坏了。”
她说完就转身,陈大力跟在后头,看似没心没肺地东张西望。走到门旁时,他忽然“哎”了一声。
门钉上挂着一只旧蓝布药袋。
袋子不大,洗得发白,袋角有一道麻绳扣。那扣法不是普通死结,而是绕了两圈后回压,拉紧了不会松,解开时却不伤绳。
和五味子袋口的扣法很像。
程晓菊也看见了,脚步顿时慢了。
赵兰没回头,低声道:“别盯。”
陈大力却像傻子见了稀罕东西,伸手想碰。
“这袋能装啥?”
赵兰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乱摸人家东西。”
她这一拍声音不小,屋里的人影又晃了一下。
陈大力缩缩脖子,嘟囔道:“俺就看看。”
赵兰趁机把袋角、绳扣、门钉位置都扫进眼里。她带着两人走出十几步,才低声道:“腿疾是真的。门槛旁有拐棍磨痕,院里草药也像他自己晒的。可旧木桥那串脚印,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