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菊握紧纸册。
“那五味子是他采的,别人替他送?”
“可能。”赵兰道,“也可能有人借他的名。”
陈大力忽然问:“袋子为啥挂外头?”
赵兰的鞋底在桥头泥上停住。
程晓菊也愣住了。
山里人家穷,布袋子也是东西。药袋挂在门外,不怕丢吗?
除非是刚用过,晾味儿。或者,是故意让某个人看见。
赵兰把视线往陈大力手里的木棍上一落。
他正弯腰揪草根,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问的。
“回去再说。”
三人回程家时,日头已经升高。防潮间外头,孙桂芝正拿笤帚扫门口土,扫得不急不慢,却一直朝路口看。
“咋样?”
赵兰进门后,把旧木桥的泥印、杂烟灰、曹老蔫门槛拐棍痕都说了一遍。
程晓菊把纸册摊开,声音还有点抖。
“曹老蔫,腿疾真。五味子袋,未必亲送。旧木桥,十字鞋印旁无拖脚痕。曹家门外,旧蓝布药袋,袋角麻绳扣像五味子袋。”
孙桂芝听完,脸色沉下来。
“先别写死。写像,别写是。”
赵兰点头。
“对。不能说是同一个扣,只能说相似。”
陈大力站在桌边,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把无名小格旁边的小纸条往里推了推。
“别让风吹跑。”
孙桂芝把骂人的话压在喉咙里,没出口。
她知道这傻话底下是什么意思。证据还没成链,话不能漏出去。
晌午前,程老蔫借着去队里问柴禾的由头,绕去北坡又看了一眼。回来时,他额头出了汗。
“桂芝,那蓝布药袋没了。”
防潮间里一下静了。
孙桂芝手里的针停在半空。
赵兰抬头:“没了?”
“门钉上就剩一截麻绳头。”程老蔫咽了口唾沫,“我没敢停,就从沟边绕回来了。”
陈大力低头刮竹筛,竹屑一下刮厚了。
有人在他们离开后,摘走了药袋。
说明那只袋子不是随便挂的。
也说明,曹老蔫家门口,未必只有他们去看过。
孙桂芝起身,把无名小格又锁了一遍。钥匙碰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小的响。
“晓菊,添一条。”
程晓菊立刻拿笔。
孙桂芝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曹家旧蓝布药袋,上午见,晌午前失。门钉余麻绳头。”
写完后,孙桂芝把纸册合上,抬眼看向陈大力。
“大力,明儿还问老会计不?”
陈大力憨憨地摇头。
“先不问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问袋。”
窗外风吹过门棚,晒席上的草药味、五味子的酸涩味和旧竹筛的青味混在一起。
孙桂芝忽然觉得,这防潮间不像库房了。
倒像一张网。
而那只被摘走的旧蓝布药袋,已经在网上碰响了第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