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陆续来了三户送样的。
第一户送木耳,袋口是普通死结,路线是南坡小路,干湿偏潮。程晓兰让复晒半天,孙桂芝没点红点,只在卡上写“待晒”。
第二户送党参须,袋口绳结松,来人说是自家孩子系的。程晓菊画下绳结,赵兰看脚底泥,确认是东沟路。周小满查竹牌无误,孙桂芝点了红点。
第三户拎来一袋五味子,却没有竹牌。
来人是个年轻后生,眼睛乱瞟,刚到门棚就想往防潮间里看。
孙桂芝手里的针啪地拍在桌上。
“眼珠子往哪儿钻呢?”
后生吓一跳。
“我,我看样袋放哪。”
陈大力正扛着木架从旁边过,闻言把木架往地上一顿。
木架砸在地上,闷响一声,震得后生肩膀一缩。
陈大力却像没察觉,只憨笑道:“袋放桌上,人站门外。俺娘说的。”
后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孙桂芝冷冷道:“没牌,写无牌。袋口绳结画下来。哪条路来的?”
后生支吾半天,说是北坡路。
赵兰看了一眼他鞋底。
“北坡路今早有泥,你鞋底咋是干灰?”
后生额头冒汗。
周小满把编号本合上。
“无牌,路不对,先不进防潮间。”
后生急了。
“我就是替人捎的,哪知道这些!”
孙桂芝抬眼。
“替谁捎的?”
后生又说不出来。
陈大力歪着头,憨憨问:“你连谁给的袋都不知道,就敢往俺家送?不怕袋里有石头,俺婶子让你赔啊?”
院里几个送样的人顿时低声笑起来。
那后生脸涨得通红,拎起袋子就走。
孙桂芝没拦。
赵兰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低声道:“不是旧木桥那鞋印。他脚步虚,像临时被人支来的。”
孙桂芝点头。
“记上。无牌五味子,北坡路说不清,退回。”
这一退,门棚外等着的人反而踏实了。
规矩不是只为难穷人。规矩也能挡住不清不楚的袋子。
晌午后,陈大力帮着抬新木架。
木架是给袋格加的,横梁沉,程老蔫一个人抬不动。陈大力一伸手,像拎柴火似的把一头托起来。薄褂贴在他后背,汗把布料浸出深色,肩背肌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
程晓兰刚从晒场回来,看见他背上沾了木屑,顺手拿布拍了两下。
“别蹭样袋上。”
陈大力低声道:“俺没蹭。”
“还嘴硬。”
她手指隔着布扫过他肩头,脸颊自己先热了。
孙桂芝从防潮间出来,正好瞧见。她在门槛边停住,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程晓兰赶紧收手。
孙桂芝没骂她,只走过去,一把扯住陈大力袖口。
“袖子卷起来,汗都快滴到袋上了。”
她嘴上凶,手下却利索,替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粗糙指腹碰到他结实小臂,动作停了半瞬,又立刻装作嫌弃地拍了一巴掌。
“长这么大个子,干活还得人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