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力脑袋垂得很低。
“婶子盯着好。”
孙桂芝耳后烫起来,狠狠拿眼剜他。
“少贫。”
旁边程晓菊憋着笑,周小满假装翻编号本,赵兰干脆转头看院外。
短短一阵热气,很快被新来的党参须打断。
样袋进门,三把锁照旧。
袋口绳结,程晓菊画。
路线纸卡,赵兰问。
竹牌编号,周小满核。
干湿备注,程晓兰写。
最后孙桂芝点红点。
流程跑了一遍又一遍,开始还有些磕绊,到了下午,几个女人已经能不说废话地接上彼此的手。
陈大力站在门槛边看着,心里越发安稳。
对手想用旧纸试程家,那程家就用新规矩等他。
傍晚复核旧路线卡时,程晓兰忽然停住。
“娘,你看这个。”
她手里拿着一张旧路线卡。卡面写的是北坡路,字迹普通,边角有些潮。可翻到背面,靠近下沿的地方,有一抹浅浅的蓝色油印痕。
颜色很淡,像是被什么旧纸垫过。
孙桂芝脸色一紧。
“哪袋上的?”
程晓兰翻前头记录。
“不是今天的,是前两天一袋木耳卡上夹着的。当时只记了干湿,没翻背面。”
赵兰走过来,拿到窗光下看。
“像蓝号纸的印。”
周小满小声道:“旧样品纸垫过路线卡?”
屋里一静。
若只是五味子袋里夹了旧纸,还能说是一次试探。可路线卡背面也有蓝印,就说明旧纸痕迹可能早已贴进审样流程里,不止一袋。
陈大力没有伸手碰。
他只看了一眼,就憨声道:“背面也得看。”
孙桂芝当即把这条定下。
“从今儿起,三把锁再加一句,纸卡正反都看。”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
“不叫四把锁。还是三把锁,纸卡锁里添正反面。”
程晓菊赶紧记下。
程晓兰把那张卡举到窗光下,蓝印被光一透,隐约显出一块压扁的半字。像“孟”,又像“接”字的一角。
她呼吸一紧。
“娘,这字……”
孙桂芝抬手打断她。
“不认。”
几个人都看向她。
孙桂芝盯着那半个字,话音稳稳落在纸上。
“看不全的字,不认。写蓝色油印半字,不写姓啥,不写啥事。等老会计明儿把接待秤借条拿出来,再对。”
陈大力心里轻轻点头。
便宜丈母娘这一步,走得太稳。
半字最容易诱人犯错。你越急着认它,它越容易把你带沟里。
孙桂芝把路线卡另包一层,放进无名小格旁边的小纸包里。锁落下时,咔哒一声。
屋外天已经暗了。
门棚上挂着的油灯刚点起,灯火照着桌上的三锁记录,红点一个挨一个,像一串刚压下去的火星。
可那张蓝痕路线卡,让所有人都知道,火星下面,还埋着旧年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