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说来听听。”
吴欲求站起来，走到书案前，用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在案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王爷，这是淮水。扬州城北三十里，有个地方叫横江渡。淮水从那拐了个弯，河道变窄，水流变急。”
他的手指在线条上点了点。
“刘冠要打扬州，必经横江渡。他的十四万大军，粮草辎重，全得从那儿过。”
武延嗣盯着那条水线，眉头拧了一下。
“你是说……水攻？”
吴欲求点了点头。
“横江渡上游四十里，有个老堤坝，是先帝年间修的，年久失修，早就该加固了。下官派人看过，那堤坝下面已经被水淘空了，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武延嗣。
“只要王爷派一队人马，趁着夜色摸到堤坝上，挖开几个口子，淮水就会往下游灌。横江渡地势低，水一来，整个渡口全得淹。”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去。
“刘冠的大军，至少有一半还没过河。水一来，前面的过不去，后面的过不来。粮草泡了汤，辎重全冲走。他的兵就算再能打，没有粮，没有箭，拿什么攻城？”
武延嗣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案上那条水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下游的百姓呢？”
吴欲求愣了一下。
“王爷，横江渡下游有三个县，十几个村镇。水一放，那些地方全得淹。少说......几万人。”
武延嗣的手指停住了。
“几万人。”
吴欲求咬了咬牙。
“王爷，若想除了刘冠，唯有如此。”
武延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没杀过人。
战场上，刀枪无眼，死多少人他都认。
可那是打仗，是兵对兵、将对将。
现在要他挖开堤坝，淹死几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这......有伤天和。”
吴欲求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王爷！刘冠是什么人？他是窃国之贼，是弑君之凶！他杀了陛下，杀了肃王世孙，杀了文定都、赵崇，杀了大武多少忠臣良将？
现在他带着十四万大军往扬州压，王爷手里只有二十万人。硬碰硬，王爷有多少胜算？”
武延嗣没有回答。
吴欲求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
“下官知道王爷心善，不想伤及无辜。可王爷想过没有，等刘冠破了扬州，他会不会放过城里这几十万百姓？
他会不会善待扬州的老百姓？王爷不动手，刘冠动手的时候，可不会心软。”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武延嗣。
“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几万百姓的命，跟大武的存亡，哪个重？”
武延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武延嗣开口了。
“我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